这两天的路程里，田灵儿意外地和碧瑶聊了起来，
两个人骨子里都是被宠大的大小姐性子，田灵儿从小在大竹峰被师兄们宠着，被父母护着，被张大超从田不易手里无缝衔接地接手了全部的保护责任；
碧瑶则是鬼王宗唯一的掌上明珠，幽姬把她当亲生女儿，父亲鬼王对她也很好，
不同的是田灵儿的成长轨迹几乎一帆风顺，而碧瑶把她那些真正沉重的记忆藏得很深，
她从不主动提起母亲，也绝口不谈为什么自己身为鬼王宗大小姐却只有幽姨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她把这一面全部锁在心底，在外面只展示那个嘻嘻哈哈古灵精怪的少女形象，
这种表里不一的自我保护方式和田灵儿那个把所有心事都写在脸上的坦率形成了奇妙的互补，
让两个人一路上越聊越投缘，从糖葫芦的口感聊到琥珀朱绫和伤心花哪个更难操控，不过短短几天功夫，彼此之间的称呼就已经从“碧瑶姑娘”“田师姐”变成了直呼其名的闺蜜模式，
齐昊就正常地把碧瑶当成一个普通的同行者来对待，既不刻意接近也不刻意疏远，礼貌周全得无可挑剔，
陆雪琪从头到尾冷着脸，生人勿近，
张小凡则是完全把碧瑶当成了空气，他甚至连看都不敢往碧瑶那边看一眼，
远远地，张小凡看到了对面站在山门前的正道同行，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有外人在，碧瑶应该会收敛一点，
陆雪琪一个加速就飞了过去，齐昊赶紧跟上，生怕这位小竹峰的冰山女神在不认识的外人面前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焚香谷的李洵、燕虹，天音寺的法相、法善已经在山前等着了，
齐昊越过陆雪琪，主动上前与四人一一见礼，把青云门这次出访空桑山的任务简略地做了解释，同时不露痕迹地替陆雪琪那副谁都不想搭理的表情打了个圆场，
陆雪琪开口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就退到一边去了，
焚香谷的李洵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被那张清冷绝美的脸震得心口一麻，
禁书四册在焚香谷也是禁书，但禁不掉的，他不仅看过，他还反复翻过好几遍，
“剑鸣如晤，不负青云”那八个字至今还夹在他书房的某个抽屉里，
此刻看到书中女神就站在自己面前，他甚至心里生出了一股冲动，等这次回去，一定要让师父去青云门提亲，
但紧跟着一个清秀的少年就赶到了陆雪琪身边，礼貌地朝四人拱手，
“青云门，张小凡，”
李洵看着张小凡那张清秀而温和的脸，看着他和陆雪琪并肩站立时彼此没有任何刻意的配合却偏偏让人觉得这画面就该这样的协调，心里那股冲动被一阵猛烈的羡慕压了回去，
法相也深深地看了张小凡一眼，双手合十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更复杂的重量，
紧接着田灵儿也赶到了，
“青云门，田灵儿，”
李洵和法相各自点头回应，
然后碧瑶笑吟吟地跟上来，绿衣在山风中轻扬，伤心花在她周身上下悠悠旋转，她用和前面几个人一模一样的语调报了名，
“合欢派，碧瑶，”
法相从丹田里提起的那口平稳禅息在听到碧瑶两字的同时被打乱了一瞬，
他看着那名绿衣少女身边浮着的那朵伤心花，忽然有些佛心不稳，
他低头双手合十，极轻极重地念了声“阿弥陀佛”，然后不再言语，
李洵则盯着碧瑶那顾盼生辉的脸看了好几秒，又扭头看了看陆雪琪那张冷若冰霜的侧颜，然后再看看已经满头大汗却还要强装镇定的张小凡，心里那股想替天行道干死张小凡的冲动比刚才强烈了整整一百倍，
气氛一下子诡异到极点，
齐昊适时地用一个关于空桑山地形的话题打破了僵局，所有人默契地顺着台阶往下走，谁也没有提“魔教圣女为什么会和青云门一起行动”这件事，
如碧瑶所料，无论是焚香谷还是天音寺，他们都绝口不提除魔卫道的话题，
于是这一行成分复杂到史无前例的正道联合探险队就这样强行拼凑完成，一同走进了万蝠古窟，
那些没有眼色的吸血蝙蝠还没等逼近队伍就被两个正在郁闷无处发泄的家伙，李洵和张小凡，各展神通杀了个差点灭族，
一时间火光、剑光和佛光在漆黑的洞窟里交替炸开，焚香谷的燕虹看得心惊，天音寺的法善也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
青云门这一代弟子的实力，让焚香谷和天音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压力，
进入万蝠古窟深处后，炼血堂的残余势力出现了，
年老大带着一群邪修企图依托洞窟地形负隅顽抗，但面对这群个个都能越级挑战的正道精英，他们的抵抗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碧瑶也嗷嗷叫着冲上去，对炼血堂的妖人毫不留情，她是鬼王宗的圣女，和炼血堂这种早已失势的魔教旁系从来就不是一路人，下手甚至比正道弟子还狠，
年老大等人根本扛不住，很快就被杀得死的死跑的跑，
正道联合队伍沿着洞窟一直追到了死灵渊，
深渊之下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冷风从看不见底的裂缝里往上灌，吹得所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然后黑水玄蛇出现了，
那条巨大的上古凶蛇从深渊中探出脑袋，两只竖瞳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冷光，
它没有把任何放在这些渺小的人类修士放在眼里，但它很快就被打懵了，神剑御雷真诀和琥珀朱绫的佛光从正面轰击，焚香谷的烈焰和天音寺的佛门真言从侧面夹攻，四象锤和伤心花交替着砸在它的七寸附近，
黑水玄蛇这辈子可能都没有在这么短时间内连续挨过这么多种不同类型的攻击，这条上古凶兽在暴怒和困惑中又甩了几次尾巴，最终硬是被一招三月合一给打跑了
陆雪琪从半空中缓缓降下来，脚步刚落地就踉跄了一下，
她已经快要虚脱了，然后就好像命运特意要给她开一个残酷的玩笑一样，她听到了身后李洵惊疑不定的喊声，
“张师弟和那个碧瑶呢？”
死灵渊边缘的岩石上只剩下一道被巨大蛇尾扫过的焦痕，和几片被狂风卷起的碎石，
张小凡和碧瑶因为黑水玄蛇最后的法术攻击，一同被卷下了深渊，
陆雪琪硬撑着虚脱的身体，在死灵渊的悬崖边缘反复搜寻了很久，一次次用天琊神剑的剑光照亮深渊的崖壁，试图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田灵儿看着她那副脸色苍白、嘴唇已经咬出血印却还在硬撑的样子，咬了咬牙，
张小凡的安危为重，不能再让雪琪这样拖下去了，
她将手探入怀中，摸到了那片苏超亲手削给她的小竹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