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几名执法长老联合将场面控制住的时候，其实争端已经差不多要结束了，
因为再晚那么一小会儿，陆雪琪党就要被碧瑶党彻底打没了，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在青云门，碧瑶党的人数居然比陆雪琪党多出了将近一半，
这倒不是因为陆雪琪这个角色写得不好，
恰恰相反，兰灵小小生笔下那个剑鸣如晤不负青云的白衣少女，单论人物弧光和情感深度，在四本禁书里稳稳排在第一档，
问题出在读者身上，
这里要第三次重申青云门的宗旨——道法自然，
青云门修道之人讲的是顺应本心，不强行扭曲自己的天性，
而男人的天性，在某个层面上，实在是经不起推敲，
相比那个需要仰望、需要追逐、需要用一辈子去配得上的女神，
另一个外表妖娆性感、内心却纯情到能为一个人开出伤心花的魔教圣女，显然更能戳中某些人藏在道心深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处，
等乱战彻底结束之后，小竹峰的大师姐文敏在庭院里，娇笑着伸手摸了摸陆雪琪的脸颊，
她们早就知道陆雪琪也看过禁书四册了
“我们家雪琪的支持者差点要败了啊，他们要是真的马上就知道在同一个青云门里就有那么一个叫陆雪琪的女神，该多好，”
陆雪琪冷着脸拍掉了大师姐的手，
她的表情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模样，
她转身往自己的静室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天琊神剑在她背后轻轻嗡鸣，像是在回应主人此刻翻涌的心绪，
冷面少女在心底暗暗将本届七脉会武的冠军圈成了自己的目标，她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厉害，
而另一边，龙首峰弟子住所最偏僻的角落里，那间堆满了干柴和旧扫帚的柴房里，张小凡的世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林惊羽把他截走之后直接塞进了这间柴房，又从袖子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禁书四册——这四本书在龙首峰属于违禁品，
张小凡盘腿坐在柴堆上就着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微光，一页一页地翻完了四本书，
从《修真是你的谎言》里那个在陆雪琪遗物中发现“剑鸣如晤不负青云”的张小凡，
到《萤火之约》里那个化为幽魂三百年不能触碰爱人的张小凡，
到《你的名字》里那个隔着五年时空和陆雪琪互换身体的张小凡，
再到《伤心花》里那个死在碧瑶身边、鲜血浸透枯枝开出一朵白色小花的张小凡，
他全看完了，
他坐在柴堆上，手指攥着书脊，指节发白，
他终于想起了那些他觉得很怪但没有细想的事情——堂哥和师姐每次关在屋子里看到他就惊慌失措地弹开，四师兄和六师兄每次提到“笔名”就心虚地往厨房里躲，田灵儿有一次半夜来给他送新摘的野果，推开他房门之前还在门外憋笑了很久才调整好表情，
他原本以为这些不过是小情侣之间不可言说的秘密，而自己只是那个被撒了一脸狗粮的路人，
现在他知道了——他自己就是那条狗，
林惊羽看着张小凡脸上那副天塌了的表情，心里最后一点怀疑也消散了，
不是小凡自己写的就好，
只要不是自恋到给自己编四个女主角还署个笔名满世界发行，其他的都好说，
他伸手拍了拍张小凡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同情和一丝压不住的心虚，“小凡，你……嗯，保重，”
他能想象到张小凡明天一旦暴露身份会是什么下场，
大竹峰人少，一共八个弟子全员参加七脉会武，没有一个能留在场外当支援，
到时候所有人在擂台上碰到张小凡都会往死里打——不是因为他弱，而是因为他是张小凡，
就连他林惊羽自己，如果抽签抽到了张小凡，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把这几年来因为保守秘密而积攒的憋屈，全部通过碧瑶粉丝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脸上，
一边揍还要一边质问，就你特么配得上碧瑶，
“张大超这次太过分了，要不要我帮你教训他，”林惊羽这句话不是客套，他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了，
张小凡抬起头看着林惊羽，苦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他没有要任何人帮他出气，
他从柴堆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推开柴房的门，失魂落魄地走进了通天峰夜晚清冷的山风里，
硬了，拳头硬了，
因为苏超这个堂哥的乱入，张小凡的性格从一开始那个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的闷葫芦，渐渐被掰成了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会生气也会报复的少年，
他也是有自己的脾气的，
执法长老花了好大的工夫才把各峰斗殴的余波压下去，
此时整个通天峰的弟子都被各自的首座勒令在住所整顿反省，各院落大门紧闭，巡逻队每隔一段时间就沿着石板路走一遍，
就在这个所有弟子都应该乖乖待在屋里写检讨的时刻，龙首峰的一名师兄忽然看见一道人影从不远处的柴房方向走出来，
他认出站在柴房门口送人的是林惊羽，但那个走远的背影怎么看怎么不像龙首峰的人，身材不高不矮，肩膀偏瘦，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刚被生活狠狠蹂躏过的踉跄感，
师兄拉住林惊羽，好奇地问那是谁，
林惊羽正心虚着——他把张小凡藏在柴房里大半天，期间龙首峰全队在庭院里为了碧瑶和陆雪琪打成一锅粥，他在门口以一敌多护着柴房门，身上现在还青了好几块，
他脑子飞速转了一下，脱口而出：“啊，没谁，鬼厉吧，”
“什么玩意？”师兄的眉毛拧成一团，
“不是，是厉鬼吧，呵呵，可能是柴房太久没打扫，有点阴气，你看着点我，是不是我看上去像撞了邪，”林惊羽笑得极其僵硬，
青云门通天峰出厉鬼？闹着玩呢？
师兄看着他那张俊俏得不像话的脸，又扭头看了看那间孤零零的柴房，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对自己情商非常自信的结论——这是偷偷约了哪家姑娘吧，
切，小白脸，
他看着林惊羽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颇有些羡慕地啐了一口，
然后师兄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脚步，表情从羡慕转为了怀疑人生，脑子里甚至出现了一个比出现厉鬼还要可拍的想法
刚才那个背影，走路的那个姿态，好像不是姑娘，
那个身高……好像是个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