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七脉会武还有一年,
这一天,苏超和田灵儿正在屋子里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准确地说,是第四本书的手稿铺了满满一桌,田灵儿正趴在桌上逐页校对,苏超在旁边把已经定稿的部分摞成好几沓,两人凑得很近,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那是张小凡的脚步声,在大竹峰住了好几年,苏超闭着眼都能分辨出来,
苏超和田灵儿同时吓了一跳,
苏超的反应比脑子更快,一把将田灵儿扑倒在桌案后面,反手打出一道灵光,碧水珠的水蓝色光芒瞬间铺开,一道厚实的水屏障将两人连同整张桌子全部遮住,
水幕还在微微晃动,张小凡就已经推门进来了,
张小凡已经十五岁了,身高蹿了一大截,比苏超只矮了小半个头,眉眼也长开了,愈发像他父亲——当然苏超也不知道他父亲长什么样,
对于堂哥房间里为什么会有一道水屏障,屏障后面为什么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大概也猜到了一些,
他的表情有点复杂,但更多的是另一种情绪,和水屏障无关,
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只是说他有些事想跟堂哥说,然后转身到外面等着了,
苏超和田灵儿从水屏障后面探出头,同时松了一口气,
水屏障后面是堆了满桌的新刊印的第四本书,封面上的书名被田灵儿的手肘压住了一半,只露出“伤心”两个字,
要是让张小凡看到这些书,那大竹峰这几年完美执行的“瞒着张小凡”任务就彻底泡汤了,
除了大竹峰之外,张小凡平时最多也就是去通天峰的秘密静室,在那里道玄真人隔三差五会亲自指导他修行,
天下第一人亲自当私教,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让苏超羡慕得质壁分离,
也正是因为道玄的亲自指点,张小凡的实力已经稳稳进入玉清境第六层,而且按照他自己的预估,在七脉会武之前,他有把握达到玉清境第七层,
田灵儿是一个月前突破到玉清境第七层的,这阵子一直在稳固境界,
而苏超,他现在处于一种非常微妙的状态——在他前世的信息时代,这种状态有一个传播极广、自我催眠效果极强的名字,叫“喝水都胖”,
区别在于别人是喝水长肉,他是喝水涨修为,
不论他怎么压制、怎么反复打磨、怎么想要把根基夯得比后山的岩床还结实,他的境界还是像春天的竹笋一样毫无壁垒地往上窜,
他现在已经是玉清境第九层的实力了,而且第九层也没有让他感到任何阻塞,
不出意外的话,等到七脉会武的时候,他大概会站在上清境的门槛上,
等苏超和田灵儿有些心虚地一起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张小凡已经把要说的事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他开门见山:道玄师父要在七脉会武上正式宣布他这个亲传弟子的身份,所以他希望自己能拿到一个好成绩,不给通天峰和掌教丢脸,
上清境以下的所有对手,他都有信心一战,
苏超听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而欠揍:“我是无所谓啦,你们争第二就好了,”
田灵儿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但罕见地没有反驳——七师弟现在玉清境九层,这差距已经不是努力能追上的了,
张小凡这次过来的真正目的,是给田灵儿和大竹峰的其他师兄们提前打个招呼,
如果在七脉会武的擂台上碰到,他不会手下留情,
这话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尤其是师姐,”
因为就算是宋大仁碰到了张小凡,张小凡也有把握让大师兄输得体面,输得好看,输完之后还能笑着拍着他的肩膀说后生可畏,
但田灵儿不一样,
她和苏超对练惯了,从头到尾都被苏超以绝对实力碾压但每次都能靠各种奇奇怪怪的战术打上好一阵子,所以她养成了一个习惯——不管对谁都不会轻易退缩,
而且她进步也确实快,最近实力大有长进,张小凡怕自己到时候收不住手,真伤了她不好对堂哥交代,
田灵儿哼了一声,下巴抬得老高:“切,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说得你好像赢定我了一样,”
张小凡没有说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了一串佛珠,
那串佛珠一暴露在空气中,整个院子里便隐隐荡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温和而庄重,像是被夕阳照透的古寺钟声,
光是看这神韵就知道不是凡物,
张小凡抬起头看着苏超,眼神里有很多东西——这几年压在心上的秘密,普智的遗命,天音寺欠下的债,还有两个少年从小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之后从没彼此追问过的一些细节,
他开口了:“堂哥,你已经知道了吧,草庙村的真相,”
张小凡今年十五岁了,道玄没有再继续瞒他,在确认他的心性和修为都已经足够承担这份重量之后,掌教真人把所有因果原原本本地摊在了他面前——普智神僧为什么来草庙村,那个黑衣人是谁,噬血珠的凶煞之气如何侵蚀了一个高僧的心智,以及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小凡沉默了许久许久,他今天拿出来的这串佛珠是普智神僧的遗物,一件极其强大的佛门法器,
天音寺在前段时间已经正式将这串佛珠交还给他,同时带来了普泓上人的一句话:天音寺已经允许张小凡继续使用大梵般若,只要他不外传就好,
授业之恩在这个世界的分量等同于父母,但普智屠灭了草庙村——这两件事同时压在一个人身上,让张小凡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之中,
他恨不起来那个在破庙里教他的老和尚,但他也永远无法替全村几百口人说一声原谅,
苏超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平静,
小凡,看开点,他伸手拍了拍张小凡的肩膀,语气放得很轻,
张小凡抬起头看着苏超的眼睛,他没有接关于恨不恨的话题,
他说的是另一件事——“我就是心疼啊,哥哥,不管那人算不算我的师父,我终究是得到了大梵般若,而哥哥你,什么都没有,你失去了一切,”
苏超愣住了,
他在心里怒吼了一声——张小凡你个大暖男,真的,我哭死,
为了不让自己露馅——同时也确实是真的被感动到了——苏超一把抱住张小凡,用了很大的力气,
张小凡被他箍得肩膀骨头都在响,但十五岁的少年只是安静地站着,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的衣服褶子里,手攥着他后背的衣料,
也就在这时候,苏超想到了另一件事,
草庙村还有一个遗孤——那个叫林惊羽的孩子,当年和张小凡一起被青云门救上山,被龙首峰的苍松真人收为亲传弟子后好几年都没怎么见过面,
但是同是草庙村出来的孩子,乡党在任何世界都是天然的同盟,
最好把林惊羽也扶持到首座的位置,到时候他们几个草庙村的遗孤把持青云门,美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