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月以来,每天晚上张小凡偷偷爬起来修炼的事,苏超大部分时间都能感觉到,
最开始他想着张小凡既然是系统认证的世界之子,肯定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奇遇,说不定是什么隐世高人梦中传功之类的路数,
所以他一直假装睡得很死,呼吸均匀,翻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给张小凡留够充足的秘密修炼时间,
但这个小子修炼了整整三个多月,白天太极玄清道入不了门,晚上偷偷练的那个也不知道是什么功法——两个方向加在一起,一丁点效果都没有,
也就是大竹峰的人都不错,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修真环境里,这种弟子早就被霸凌到骨头都不剩了,
烧火棍塞手里当杂役都算好的,被扔下山崖自生自灭也不稀奇,
苏超绕了个圈子,熟门熟路地摸到了主宅,
田不易刚完成今天的修炼,正端着一杯灵茶缓缓吐纳,扭头就看见老七大摇大摆地推门走了进来,连门都没敲,
“怎么,是不是修行上有什么问题,”
田不易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笑,
他现在在这个妖孽徒弟面前已经完全放弃了当初那种端着的严师姿态——这小子油盐不进,板着脸他比你更横,软着来他反而还能听你两句,
当然老七在平日里的表现其实算很正常的,聪颖懂礼貌,对师兄们也知道分寸,就是怕这小子犯病,
“还有,玉清境第四层我是绝对不可能现在就给你的,你至少得乖乖等够一年,根基打扎实了咱们再提这个事,”田不易赶紧补了一句,试图把话头堵死,
苏超走到桌前,拿起田不易那只用了好些年的旧茶杯,仰头把里面的灵茶灌了下去,
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放下茶杯抹了抹嘴,“师父,我给你说个事,”
“什么事啊,”田不易靠回椅背上,重新把茶杯满上,
“嗯,就是关于小师弟张小凡的事情,”
“哦,你说说,”
田不易直起身子,表情比刚才喝茶时认真了好几个度,
其实他当初在接手张小凡的时候就仔细检查过那小子的身体,
资质确实是驽钝了些,但他经手过的笨蛋弟子有六七个,按理说不应该笨得那么夸张,
太极玄清道第一层说到底就是把人领进门槛,资质再差,三个月也该有气感了,
这事他一直放在心上,只是老七这几个月天天在后山闹腾把他的注意力全拽跑了,
苏超突然直接跪了下去,
一个从来不给人低头的刺头徒弟忽然毫无预兆地来了个大礼,吓得田不易浑身肥肉都哆嗦了一下,
茶杯里的茶水晃出来洒在他道袍上,他顾不上擦,脑子里已经把这个混不吝平时嚣张的样子全过了一遍——这小子今天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丹药,
“师父,张小凡那小子有秘密,但是,我毕竟是他哥,出卖他不好,”
苏超一脸的大义凛然,话音掷地有声,那表情要是被他前世忍界的熟人们看见也只会说一句这货又开始了,
“就是,师父你能不能摆出严师的样子,逼迫我一下,逼我去看,这样子我去查他就不算是出卖自家兄弟了,是迫不得已,”
田不易愣了好一会儿,
感情你小子着急忙慌跑来跪下,不是为了师弟的前途操心,是让我来背锅,
田不易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他用了三百多年的修养压住了一股差点涌上天灵盖的冲动——上一个让他这么想揍的大概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现在真的很想用剑气把这混小子给劈了,
“你给我滚起来,”
“哎,”
苏超利索地爬起来,膝盖上的灰都来不及拍,紧跟着就正色道,
“师父你想想,正常人一百天都修炼不成功,这是不是也是一种另类的天才,寻常人想做到他这一步,还真不太容易,”
说着他就要上手去摸田不易,
田不易没有躲,他早习惯了这小子动手动脚——苏超每次给田灵儿蕴养经脉的时候也是大剌剌伸手就按,一开始还把他吓了一跳,后来发现人家确实是天赋异禀,也就随他去了,
苏超把自己每天清晨输给张小凡那一道精纯灵力的所有痕迹,从输入到游走再到消散,在自己体内用田不易自己的身体为模板完整地又走了一遍,
这是太极玄清道第一层最标准的运行路线,完整得像是教科书上扒下来的,
“两次,”
苏超伸出两根手指,在田不易面前狠狠比划了一下,“每天早晨一次,晚上一次,整整一百天,没断过,”
田不易沉默了,
先天水体的灵力蕴养,每天两次直接滋养经脉,还带着把完整的周天在他体内推了一圈,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资质差”能解释的了,
如果资质差,他会在某个环节遇到瓶颈,灵力会打折,速度会放缓,但他不可能连续一百天连一丝入门的迹象都没有下来,
田不易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吊儿郎当却把别人该做什么算得清楚极了的弟子,
“你去看看吧,有什么事,师父给你兜着,”
田不易拍了拍苏超的肩膀,
原本大竹峰门下这群歪瓜裂枣让田不易没法看,看得久了会头疼,这让他过去些年只好埋头勤加修炼,
现在有了田灵儿和张大超在,田不易揣着饱满的底气等着去下届七脉会武上给大竹峰露脸,
而且他和苏茹都心知肚明,这个张大超每天在众目睽睽下把他的独女揍得吱哇乱叫,其实每次动手之前都会用先天水体的柔劲先帮田灵儿蕴养经脉,
先天水体现在存世详细记载实在不多,书上只说水能润下、能济枯、能涤除诸经壅塞,但具体怎么个神异法没人说得清,
反正田灵儿是沾到了光——她的经脉柔韧性明显比几个月前更能承受高强度战斗,而且明确得很,要不了多久,她就能达到玉清境第五层,
其实不止田灵儿,大竹峰其他几个师兄也在和苏超交手的同时沾到了同门切磋的润泽,只是这种事情只有田不易夫妻以及每天享受一次的当事人田灵儿完全清楚,
而现在老八张小凡每天享受两次,居然还卡在修真的门槛外面,这就真的不是用一个懒字能遮过去的了,
苏超得了师父的命令,当晚假寐起来,
他像往常一样裹着被子,呼吸均匀而缓慢,头歪在枕头一侧,
张小凡在这一百天里早已对堂哥雷打不动的睡眠深信不疑,到了夜深人静时他轻轻起身,盘膝坐好,双手在胸前结印,开始了另一种不属于这天底下任何已知正道法门的修炼,
苏超全看在了眼里,
月光下张小凡稚嫩的面容平静而专注,脸上甚至有着神圣得金光
哼哼,小凡啊小凡,哥哥可不是什么好人,
第二天一早,苏超例行和田灵儿在后山大战了一场,用水弹把小丫头砸得追了他半个山头,
然后他一溜烟跑回主宅,扑到田不易面前开始告密,
田不易早就在等着了,放下手里批了一半的杂务文书,把他带进练功房关上门,
苏超把张小凡昨晚偷偷修炼的姿势——那几个结印的手型、灵力运转的方向、以及周身隐隐萦绕却又区别于太极玄清道的那层安静内敛的护体潜劲,当场比划了出来,
田不易仔细看着他的比划,
然后他的面色猛然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