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什么脸啊,你,”
苏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苏超身后,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个清脆但不太疼的脑瓜崩,
苏超捂着头转过身,对上了苏茹那张端庄温和却带着几分无奈笑意的脸,
苏茹顺势握住苏超的手腕,灵力从指尖探了进去,开始仔细检查他的身体状况,
这种事刚好是她这个做师娘的来做比较合适,
田不易也关切地站在一旁等着,
苏茹的眉头展开了一点又微微蹙起,表情在欣慰和担忧之间转换了好几次,
田不易看着她的表情心里跟猫抓似的,也不装什么风轻云淡了,径自上前伸出两根手指搭在苏超的腕脉上,
灵力探进去的一瞬间,他的眉毛就差点飞到发际线上去,
先天水体,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修行体质,与道家水德天然契合,对太极玄清道这类暗合道法自然的功法来说,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这可不是勤能补拙的差距,是天赋上的绝对碾压,大竹峰这一代终于也能有叫板龙首峰和通天峰的核心苗子了,
他眉梢悄悄上扬,在弟子们看不到的死角冲着妻子笑了笑,
苏茹白了他一眼,
当然,苏超并不是没有问题,
最大的问题很直观:他的身体素质远远不达标,
系统生成这具身体时完全是按照草庙村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家少年来的——常年吃不饱饭,干着超龄的体力活,骨骼发育迟缓,经脉虽然因为天赋原因能顺利运行灵力但经不起高强度的冲击,
以修士的标准而言,这具肉身亏空实在太多,如同一只漏水的木桶,要么先补好裂缝才能灌满,要么就直接灌然后等着哪天突然爆掉,
刚好,玉清境前三层本身就是打磨基础、淬炼肉身的阶段,是最适合他目前身体状况的修炼方案,
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终田不易败下阵来,只能苦着脸去扮那个惹人嫌的黑脸角色,
他在弟子面前从来都是唱红脸的大好人,骂人也骂不利索,让他故意压着一个刚入门就展现逆天天赋的弟子不让修炼,他比苏超还难受,
但苏茹的意思很明确:正因为天赋好才更要稳着来,底子不牢以后只会摔得更惨,
老七这个性子一看就是那种给他一根竿子他能顺着爬到天上去的主,不给他摘几个苦果吃他将来迟早要吃亏,
田不易把苏超的身体状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你的经脉能承载灵力但承不了多久的高强度对抗,灵力和同阶对撞时根基薄弱处会成为最先被击溃的环节,玉清第四层现在给你就是害你,三层期间好好打磨肉身,等身子骨达标了再来找为师,”
苏茹赶紧走上前轻声细语地安慰苏超:“你师父也是为你好,先把身体养扎实了,第四层迟早是你的,”
对于张大超的着急,在场所有人都自动给出了同一个解释:草庙村的血海深仇,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看着自己从小长大的村子变成人间炼狱,侥幸活下来之后又被检测出没有修仙资质,如今好不容易证明自己是天才,急着往上冲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这份心没有任何人能指摘,就连最严格的田不易也在老七低下头的时候放轻了语气,
苏超低下头沉默了好一阵子,
没办法,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
他真的不是因为什么血海深仇——他才刚穿过来,那个所谓的灭村现场他根本都没亲眼看过,意识是在昏迷中被动地接收到所有信息的,
但此刻满大厅都用那种心疼又理解的目光看着他,他不能说自己其实只是想快点变强好探索这个世界的上限,
于是他只能配合地沉默着,做出一副被戳到痛处但仍会听从师父安排的隐忍模样,
现在是皆大欢喜,
给苏超的日常训练很快就定了下来:在玉清境第三层的基础上反复精纯灵力、打熬筋骨,同时跟小师妹一起到后山砍竹子——同样是砍竹子,他需要砍的量被暗中翻了一倍,用来高强度刺激全身肌肉,
几个师兄争相说要去后山砍竹子陪师弟,被苏茹一个个瞪了回去,
只有田灵儿在旁边跃跃欲试,想偷偷把第四层的口诀告诉这个烦人但又有点顺眼的师弟,
苏茹当场看穿了女儿的那点小心思,郑重警告她不许私下传授,否则就是害了七师弟,
田灵儿被母亲难得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点了点头不敢再动歪脑筋,
等等,
苏超抬起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是七师弟,但不一定是小师妹的七师弟吧,小师妹比我大还是比我小,”
他把自己完整的生辰报了出来,
田灵儿听了先是一愣,然后骄傲地仰起头,像一只斗赢了的小公鸡,
“大你一个月!我是你师姐,”
田不易在旁边难得笑了出来,摆着手说师姐就师姐吧,反正你们俩都是小辈,
苏超跟师父行了个礼,从胜利姿态的田灵儿旁边走过,嘴里碎碎念着“不就是大一个月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我比你等级高了你就该叫我师兄了”,
田灵儿在他身后冲着他的背影吐舌头,
当晚,苏超把玉清境第一层的口诀从头到尾给张小凡讲了好几遍,又手把手纠正了他在运气时容易走岔的几处关窍,
张小凡听得很认真,不懂就问,问完就练,反复练习了好几个循环,
两个少年挤在床边的蒲团上,一个是白天用完了所有光环重新躺平的凡人,一个是身上藏着秘密但今晚还不需要站出来的弱者,
苏超讲完最后一遍口诀时已经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翻身裹着被子说小凡早些睡吧明日还要砍竹子,
张小凡轻轻答了一声嗯,
张小凡听着堂哥渐渐平稳的呼吸声,睁开了眼睛,
他悄悄探出脑袋确认了一遍:苏超睡得很沉,被子裹得紧紧的,头歪在枕头一侧,呼吸均匀而缓慢,
张小凡从床上坐起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盘膝坐好,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陌生的、不属于太极玄清道体系的印,
丹田里涌起一股与白天完全不同的暖流,带着某种安静而坚定的慈悲气韵,与大竹峰的竹林气息格格不入,却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转起来,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稚嫩的脸上,他闭着眼,开始了他每晚都要偷偷进行的另一种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