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黑暗中的绿色复眼
理查从地窖出来，鞋底踩到了一层白白的东西。
是些冰渣子，粘在石板上，踩上去能听到咔嚓的响声。
夜里的雾更重了，手电筒的光打出去不到十米，就散在了白茫茫的雾气里。
空气很冷，吸一口，肺里都火辣辣的疼。
“先知大人，才一小会儿，温度就降了十五度了。”
艾琳娜从旁边快步走过来，脸色很难看。
她手里捏着一根火绳枪的引火绳，那根原本干燥粗糙的棉绳现在湿乎乎的，
软趴趴的耷拉下来，像一截泡烂的面条。
理查从她手里接过那根引火绳，用两个手指捏了捏那个棉花球，
几颗冰冷的水珠被挤了出来，滴在地上，又凝结成了小冰粒。
“火绳这下全没法用了。”艾琳娜的声音里带着焦躁，
“我刚才检查了，仓库里备用的引火绳，三分之一都受潮了。剩下的就算没湿透，在这种鬼天气里点燃，速度也比蜗牛爬还慢。”
她把一张写着数据的单子递过去，上面的字迹因为紧张有些潦草。
“更糟的是，迫击炮的底火也湿了四个。剩下八个还能不能响，我可说不准。”
理查没接那张废纸，直接蹲下身，用指甲在地上抠了点冰渣，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没有味道。
但那股寒意顺着指尖的皮肤钻进来，有点针扎似的疼。
这霜不对劲。
“魔力潮汐的征兆。”艾琳娜的声音压得很低，她看着四周越来越浓的雾气，眼神里全是忌惮，
“在每年凛冬正式降临之前，都会有一次这样的寒霜之夜。从今晚开始，所有依靠魔力生存的生物，都会进入狂暴状态。”
理查站起来，在粗布裤子上擦了擦手指。
“今天晚上不使用火绳枪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艾琳娜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用火绳枪？那我们这七十个人，拿什么去跟格里高利的三百重甲兵打？用木棍和石头吗？”
周围几个正在擦拭枪管的民兵听到了这句话，手上的动作都停了，脸上全是惊恐。
理查没有回答她，转身朝着训练场边上的临时武器库走去。
巴克和格温那群佣兵正围着一堆篝火取暖，看到理查过来，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对他们来说，这群连饭都吃不饱的农民，唯一的依仗就是那些能响的铁管子。
现在铁管子哑火了，他们倒想看看这个年轻的村长要怎么收场。
理查径直走到棚子最里面的一个角落。
那里放着三个用防水帆布包得很严实的箱子，是一个月前通过传送门运过来的，但一直没打开过。
他扯开帆布，露出下面黑色的军用塑料箱，用力扳开卡扣，箱盖“啪”的一声弹开。
箱子里面，是四台躺在海绵模具里的夜视仪，二代四眼型，镜片组在远处篝火的映照下，反射出绿色的冷光。
“小霍克，过来一下。”理查喊道。
正在队列里冷得发抖的小霍克听到喊声，一个激灵，跑了过来。
因为跑得太急，脚下踩到冰晶滑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很快稳住身形，跑到理查面前站定。
理查拿起一台夜视仪，熟练的戴在自己头上，拉紧松紧带，按下了侧面的开关。
“嗡……”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后，他眼前的世界变了样。
原本被黑雾笼罩的训练场，变成了一个清晰的绿色世界。
远处佣兵的篝火，在他的视野里是一团亮得发白的绿色光晕。
他把夜视仪摘下来，递给小霍克，帮他戴好，并调好焦距。
小霍克身体僵硬的颤抖着，当他透过那四个镜片看向前方时，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我……我能看见了！”他的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
“所有的东西都是绿色的，但是……但是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木桩，都看得清清楚楚！”
商人巴克好奇的凑了过来，他歪着肥胖的脑袋，打量着小霍克头上那个造型古怪的塑料壳子。
“这是什么魔法道具？绿油油的，戴上之后就变成青蛙了吗？”他开了个自以为有趣的玩笑。
佣兵头目格温也跟着走了过来，他抱着双臂，撇了撇嘴。
“村长大人，大敌当前，给这些泥腿子发个面具是想吓唬谁？格里高利的重骑兵可不会被一个绿色的鬼脸吓跑。”
理查没理会他们的嘲讽，把剩下的三台夜视仪，
一台扔给了艾琳娜，另外两台交给了她身后目瞪口呆的精灵斥候。
然后，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今晚的第一个命令。
“今天晚上，所有的火把都要熄灭。全村，进行灯火管制。”
巴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熄……熄灭火把？那我们不就全变成瞎子了吗？在黑暗里等着被敌人宰割？”
“你是个瞎子。”理查指了指小霍克头上那发出绿光的夜视仪，冷冷说道，
“他们不一样。”
巴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因为他想起了那只能飞的塑料鸽子第一次升空的时候，他也曾斩钉截铁的说“不可能”。
格温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死死盯着那几台夜视仪，眼神里又是贪婪又是忌惮。
随着理查的命令，村子里的火把和油灯一盏盏熄灭。
整个幽木村，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人群中弥漫着恐惧。
就在这时。
“滋啦……”
对讲机里一阵电流的杂音响起。
是四号频道，前哨斥候组的专用频道。
“先知大人！西北方向，距离村庄一千五百米，树木线边缘处发现十个移动热源！速度很快，不是人类！”
理查拿起对讲机，按住通话键，沉声问道：“什么形态？”
“四足……肩高超过常人，体型矫健，背上……背上坐着一名骑手！骑手身上有金属反光！”
听到这段描述，巴克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囫囵了。
“狂……狂化暗影狼。”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是格里高利那支该死的先锋斥候队，他们专门在夜里摸营用的！”
他肥胖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暗影狼在黑暗里行动没有一点声音，它们是天生的刺客！等到你听到它爪子踩在地上的声音时，它的牙齿……就已经咬断你的脖子了！”
旁边的格温也没有再笑了，脸上的傲慢和不屑都收了起来，表情变得很凝重。
他反手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十头被魔力潮汐狂化过的暗影狼，再加上十个全副武装的精锐骑手……在夜晚的丛林里，就算来五十个一阶职业者组成的佣兵团，都不够它们塞牙缝的。”
周围一片寂静。
黑暗中，只能听到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理查把对讲机挂回腰间，面无表情的将一直背在肩上的AK-47拿了下来。
“哗啦！”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他熟练的拉开枪栓，一颗黄铜色的子弹被/干脆利落的顶入枪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