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致命鼠潮与意外的投诚者
理查是被一阵急促而刺耳的铁皮警钟声给惊醒的。
那声音凄厉，在幽木村静谧的夜色中像一把生锈的刀，反复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
他猛地从行军床上坐起，抓起枕边的对讲机就冲出了指挥所。
外面的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冰冷刺骨。风里裹挟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臭味，正从西边农田的方向飘过来，闻之欲呕。
对讲机里已经炸开了锅，电流的嘶嘶声混杂着精灵斥候惊惶的尖叫。
“村长！西坡前哨站！鼠群！是鼠群！”
“天呐，太多了……黑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见边！”
“目测鼠群数量在三万只以上，正在向第二片麦田移动！它们的速度非常快！”
理查没有回答。他几个大步冲上村口临时搭建的木制高台，在火把摇曳的光线下，极力向西边眺望。
只看了一眼，他的心脏就沉了下去。
远处的山坡上，仿佛被泼上了一大片粘稠的黑色石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蠕动。那片黑色之中，无数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在暗处闪烁，那是老鼠的眼睛，贪婪而疯狂。
地面上传来细碎却又连绵不绝的啃咬声，数以万计的嘴巴同时咀嚼、磨牙，汇合成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啃食殆尽。
格里高利，这个老阴逼。
他竟然用了驱兽师！
理查闭上眼睛，意识瞬间沉入精神海，连接了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契约频道。
“千语，醒了吗？”
频道那头很快传来一个带着水汽和睡意的慵懒女声：“刚洗完澡，准备睡美容觉呢。咋了哥？你那边听起来很吵啊。”
“紧急情况。我需要大量的工业级灭鼠药，你能拿到多少？”理查的语气冷静得像在下一份外卖订单。
陈千语那边明显愣了一下，背景音里传来毛巾擦拭头发的声音。“哥，你要毒老鼠？有多少啊？几百只的话，我明天去超市给你扫货。”
“几万只。”
“……几万？！”陈千语的声音瞬间清醒了，“卧槽，你捅老鼠窝了？行，我想想办法，我去问问我一个朋友，他家是开农机合作社的，应该有库存。溴敌隆够不够？”
“那个东西生效太慢，老鼠要吃三天才死，远水解不了近渴。”理查否决道，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但你先准备着，越多越好。我还有其他办法，你把药备好，等我消息。”
“OK，交给我。”
理查切断了频道，还没来得及转身下令布置防线，身后，另一种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村庄的另一端传来。
马蹄声。
沉重而密集的马蹄声，从东边的官道方向传来，蹄声中还夹杂着车轮碾过石板路面的“咕噜”声，听声音，至少有三辆以上的大车。
几乎在同一时间，艾琳娜的声音通过对讲机急促地响起。
“理查大人！村口东边的栅栏外出现一支武装车队！人数大约在四十人左右，正在砸门！领头的是个胖子！”
理查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西边的鼠潮还在步步紧逼，啃食着村庄的未来；而东边，一支规模不小的军队却在此刻兵临城下。
格里高利这是要内外夹击，一举将幽木村彻底碾碎！
“砰！砰！砰！”
村东简陋的木栅栏被砸得左右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外面一个粗野的公鸭嗓在高声叫骂，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和蔑视。
“里面的乡巴佬！都给老子听着！理查德是哪个？滚出来！巴克大爷的耐心是有限的，再不开门，老子就把你这破栅栏给拆了当柴烧！”
理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转身走下高台，从武器箱里抄起一把AK-47，动作行云流水地拉开了枪栓，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小霍克！”
“到！”
小霍克已经带着八名刚从训练场上跑下来的民兵冲了过来，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攥着一根训练用的实心木枪。虽然只是木头，但在黑灯瞎火的夜里，足以起到威慑作用。
“列队，枪口对准栅栏门。”理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谁第一个冲进来，就射杀谁。”
“是！”
小霍克不再多问，带着人迅速在栅栏后方蹲下，将手中的木枪架在沙包上，摆出了标准的射击姿势，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理查示意旁边的人打开栅栏门。
随着“吱呀”一声，栅栏门向内敞开，外面的火把光亮瞬间照了进来。
一个体重目测超过二百斤的胖子首当其冲，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圆鼓鼓的肚子将身上的皮甲撑得几乎要爆裂开来，脸上的肥肉随着马匹的动作一颤一颤。
胖子身后，跟着四十多名手持刀剑的佣兵，一个个凶神恶煞。他们身后的几辆大车上，都用厚重的油布盖着，看不清装的是什么。
理-查的AK-47稳稳地对准了胖子的脑袋。
那个叫巴克的胖子正准备把“乡巴佬”三个字吐出来，给他身后的手下们助助威，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三样东西。
一个黑洞洞的、从未见过的诡异铁管正对着他的眉心。
一排民兵正蹲在沙包后面，手里同样端着黑色的长管武器，杀气腾腾。
以及，那个站在最前面，手持诡异武器的男人，眼神比凛冬的寒风还要冷。
理查以为他会拔刀，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准备让他见识一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那二百多斤的肥肉，仿佛一颗被戳破了的肉球，“咕咚”一声就从高大的马背上滚了下来。膝盖结结实实地砸在坚硬的石头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那个胖子完全不顾疼痛，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冲到了理查面前，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伸出双手，紧紧地、死死地抱住了他的大腿。
鼻涕和眼泪瞬间糊满了那张肥脸。
“村长爷爷！理查大人！救命啊！我是来投诚的！！”
理查压在扳机上的手指，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胖子，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
不只是他。
他身后，小霍克手里紧紧攥着木枪，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可以塞进一个拳头。他旁边一个同样矮胖的民兵，手里的木枪一歪，差点戳到自己的脚面。
所有人都懵了。
“……你说什么？”理查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错愕。
“格里高利！是格里高利那个王八蛋！他把我们都给坑惨了！”巴克胖脸上满是泪水和灰尘，他死死抓住理查的裤腿，生怕他把自己一脚踹开。
“雇用腐毒驱兽师的钱，是我出的！整整三百枚金币啊！那是我全部的家当！”
“他说打完这一仗，把矿脉的商路分我一半，金币也还给我！结果呢？他个杀千刀的，转头就把所有通往石磨镇的商路都给堵死了！还说我运的这几车货，全都要充当军费！”
“他这是要我的命啊，大人！”
巴克脸上都是眼泪和灰，紧紧抓住理查的腿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