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枪声下的新秩序
理查靠在椅子上，没动。
他看着桌上那个空了的自热火锅塑料碗，碗底还剩一层红油。
他忽然笑了。
这笔交易，值了。
一盒自热火锅，一罐可乐，换来一个三阶战力临时倒戈，外加一条能救命的预警。
这买卖，比用古金币在系统商城里换东西划算多了。
他站起身，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然后推门出去。
爱德华醒来的时候，脑子还昏昏沉沉的。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胸口被绷带紧紧缠着，每一次呼吸，断了的肋骨都疼的厉害。
他的第一个动作，是抬起发抖的手，去摸自己的脖子。
指尖摸到的是完整的皮肤，还是热的。
没有伤口。
他还活着。
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身上一下子暖和起来。
他闭上眼睛，眼眶有点发热。
吱呀一声，房间的木门被推开了。
理查端着一个马克杯走了进来，杯子里飘出一股很浓的香味。
他没看爱德华，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自顾自的喝了一口里面的东西。
“线……线是通的吗？”
爱德华的声音很沙哑，这是他醒来后最关心的问题。
他用自己的命去护的那根黑线，到底有没有用。
“没有中断。”理查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发出“梆”的一声轻响，“你保护的很好。”
得到这个答案，爱德华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
他重新合上眼，有东西从眼角流了下来。
他用尽了一生的勇气去做一件事，而这件事，成功了。这就够了。
“老霍克呢？”他哑着嗓子问。
“昨天埋在村子北面的山坡上，我让阿诺德打了块新石碑，梅丽主持的葬礼，全村的人都去送他了。”
理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在床头柜上铺开。
“小霍克，就是他那个瘦得像豆芽菜的孙子，从今天起，每个月能从村里领十枚金币的抚恤金，直到他成年。”
理查的手指点在羊皮纸上，“另外，公仓每个月会拨给霍克家双倍的口粮和半磅腌肉，同样，直到小霍克能自己养活自己。”
爱德华强撑着睁开眼，死死盯着那张纸。
上面是理查亲笔签的抚恤令，字迹工整的不像一个领主，下面盖着一个崭新的、用泥土烧制的幽木村印章。
他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心里沉甸甸的。
“你真的……”他喃喃自语，不敢相信。
他当了半辈子村长，从没见过这么慷慨、这么正式的承诺。
“我说过的话，都会实现。”理查的语气很平淡。
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用火柴点燃，抽了一口。
爱德华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胸口一阵剧痛，疼的他嘶了一声，额头也冒出了汗。
“那……那四个活着的死士呢？”他顾不上疼，急切的追问，“他们怎么样了？村长，你千万不要杀他们！”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拔高，牵动了伤口，让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们是石磨镇税务局的人，是有编制的！按照帝国法律，他们犯的事，最多交纳一笔罚款就能赎罪！”
“如果你杀了他们，就是公开处决帝国公职人员！那就是造反！王都的钦差会直接带着军队过来，到时候我们就完了，连谈判的余地都没有了……”
爱德华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脸都白了。他又变回了那个胆小怕事、精于算计的荣誉村长。
理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吸着烟。
白烟从他嘴里吐出来，在两人之间散开。
“晚了。”
这两个字，让爱德华彻底没了指望。
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半小时前，就在村口的广场上，当着全村三百多人的面，”理查把烟头在床头柜的边缘摁灭，语气平淡的像在说天气，“我用枪，把他们四个人的头都打爆了。”
“没有罚金，没有赎罪。我告诉所有人，从今天起，在幽木村，杀人者死。”
爱德华的眼睛猛的瞪大。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疯了。
这个新来的村长，就是个疯子。
“你怎么了？”理查看着他那副样子，问道。
“没……没疯。”理查又自己回答了一句。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床上的爱德华。
“格里高利的人，在我们的地盘上，杀死了老霍克，一个为了村子荣誉而死的村民。”
“他们差一点就杀了你，一个为了保护全村人而站出来的英雄。”
“他们还想烧掉我的粮仓，让所有人都饿死。”
理查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笔账，是不能用金钱来计算的。”
爱德华的喉咙艰难的动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心里居然不怎么怕了。反倒有种说不出的痛快，从胸口一下子窜遍了全身。
四十二年。
他卑躬屈膝了四十二年，谨小慎微了四十二年，在各种势力的夹缝里求活。
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憋屈和不甘，好像跟着那几声枪响，一下子全没了。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理查看着他变来变去的脸色，没再多说。
他将另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扔到了爱德华的床边。
“伤好了之后，就滚去干活。”
“荣誉村长这个虚名，没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幽木村的后勤与内务部负责人。”
理查的语速很快，听不出什么情绪。
“村里所有物资的统计和发放，粮食、布匹、武器、弹药，都由你一个人管。”
“所有村民与精灵之间的工作协调、矛盾调解，也由你来负责。”
“这是你的任命书，也是你的工作清单。”
理查转过身，走到门口，手搭在了门把上。
他停下脚步，回头最后看了爱德华一眼，眼神很冷。
“再懦弱一次，我就第一个崩了你。”
门被关上了。
爱德华一个人躺在床上，直愣愣的看着天花板。
他把双手举起来，去摸自己脸上的疤痕。
从左颧骨一直拉到耳根，皮肤凹凸不平，摸上去很粗糙。
神术的光芒明明可以抚平一切创口，但娜娜瓦在治疗时，
听了理查的吩咐，绕开了这道脸上的伤。
梅丽当时就在旁边，用她那甜得发腻的声音解释：
“理查村长说，这是荣誉的勋章，得留着，让你每天照镜子的时候都能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爱德华知道，那不是什么狗屁勋章。
那道伤痕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没有逃跑的证据，他要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