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民兵队的第一课
“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把这条拴在你们脖子上的链子，一环一环，亲手给它砸断！”
空地上，再也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了。
连爱德华都沉默不语。
爱德华没有被说服，他只是被那张火绳枪结构图和理查描述的未来吓住了。
如果理查真的能大量制造这种火器，那幽木村就不再是普通的村庄了。
任何势力想动手前，都得先掂量一下后果。
理查扫视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再无异议，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升到了树顶，阳光从枝叶缝隙里照下来。
再有两个时辰，审判使的马车，就该到了。
“时间差不多了。”
理查转身，从地窖门口的桌子上，拿起了那个黑色的方盒子喇叭，另一只手拎起装着录音笔和备用电池的麻布包。
他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把大喇叭搬到村口广场的台子上，准备迎接我们的审判使大人。”
审判使的马车还没影，理查已经站在村口空地上，盯着他的民兵队了。
说是民兵队，不如说是一群被饿了三年的流浪狗。
最壮的那个，肋骨还能数出来，手里攥着一把锈得快断的镰刀，站姿歪得跟被风吹过的稻草人似的。
二十三个人，凑不出几件完整的衣服，眼神里不是麻木就是胆怯，被太阳晒得蔫头耷脑。
这就是他要用来对抗领主和教会的班底。
理查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艾琳娜从他身后走上来，扫了一圈，
精灵天生优越的视力让她能看清每个人脸上细微的纹路和眼里的浑浊。她皱起了眉。
“先知大人，恕我直言。”
“这些人连我族四十岁的幼童都打不过，遇到敌人他们会跑，跑不掉就跪，跪完就死。”
她的声音不大，但前排几个村民听见了，脸涨得通红，头垂得更低，却没人敢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幽木村过去三十年，每年上交矿石换回的粮食只够饿不死。
这些人从小到大没吃饱过一顿，骨架都没长开，拿什么打仗。
昨天还只是为了一口饱饭而发愁的农民，今天就要让他们去面对职业者，这根本不是训练能解决的问题。
“我建议只用精灵作战，十二个精灵弓箭手配合您的武器，足以应对石磨镇的民兵。”艾琳娜说完，等着理查点头。
在她看来，这才是唯一现实的方案。精灵游侠是天生的战士，一个顶十个。
“不行。”
理查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艾琳娜愣了一下。“为什么？他们的存在只会拖累我们。”
“精灵总共十几个人，死一个少一个，你们没有补充兵源。”
理查指了指面前这群歪歪扭扭的村民，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堆铁矿石。
“但他们有，幽木村加上周边逃过来的流民，能打仗的至少还能再凑五十个。”
“可他们连弓都拉不开。”艾琳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
“谁说要拉弓了。”
理查没有继续解释，他转身面对那二十三个人，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砸得清楚。
“从现在起，你们是幽木村民兵队第一批成员。”
他扫视着众人，目光从一张张菜色的脸上划过。
“训练期间管吃管住，每天三顿，顿顿有肉。”
最后四个字落地，前排有人咽了口口水，声音大得旁边人都听见了。
人群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冒出了一点绿光。
肉。
对他们来说，这个字比神迹更有吸引力。
艾琳娜皱起眉，她不理解理查的意图。“先知大人，您打算教他们什么，挥草叉？”
“站着不动。”
艾琳娜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理查已经走到队伍前面，双脚并拢，双手贴在大腿两侧，脊背绷直。
“看好了，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双手自然下垂贴紧裤缝，下巴收住，目视前方。”
他像一根标枪插在地上，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势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这个姿势，叫军姿。”
“从现在开始，站半个时辰，中间不许动，不许说话，不许挠痒。”
二十三个人面面相觑，没人动。
他们听不懂什么叫军姿，只觉得这个姿势很傻，站着一动不动，能打仗？
艾琳娜在旁边看着，终于忍不住转头对理查低声说了一句。
“先知大人，这个姿势没有任何战斗意义，既不方便拉弓，也不利于挥刀。这只是在浪费他们本就不足的体力。”
理查没回答她，只对着那群还在犹豫的民兵，冷冷地加了一句。
“动了的人，中午没饭吃。”
话音刚落，二十三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瞬间站直了。
虽然姿势五花八门，有的挺着肚子，有的撅着屁股，但所有人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理查那样“一动不动”。
队伍中第三排，一个叫小霍克的十九岁青年正努力把脊背挺起来。
他爹老霍克是村里首个喊出跟村长干的人，所以他也被塞进了民兵队。
说实话他不太情愿，但他爹说了，村长管饭，去了就有肉吃。
小霍克已经记不清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去年秋天，
他在河里摸到一条巴掌大的鱼，烤了跟他爹分着吃，那股鲜味他做梦都能梦到。
现在村长说站着不动就有饭吃，那就站呗，又不是让他去死。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想简单了。
太阳火辣辣地照在身上，才过了大概一刻钟，
他的小腿开始发酸，接着是发抖。脚底板像踩在针尖上，又麻又疼。
后背的汗顺着脊椎往下淌，流进裤腰里，又湿又黏，痒得要命。
他想挠，但一想到中午的肉，就死死忍住了。
他看到前面那个瘦高个已经开始晃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
突然，那家伙的左脚偷偷挪了一下，想换个重心。
理查的声音立刻响起来，像冰块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第一排左数第三个，出列，中午没你的份了。”
瘦高个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张嘴想求情。
但理查已经不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