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被割喉了
她说完，兜帽下的嘴角露出一丝弧度。
“作为交换，异端裁定书会被压下来，你继续当你的村长，没人来找你麻烦。”
她的话语很轻，却不容反驳。
理查听完了这三个条件，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几秒钟后，他忽然笑了。
笑声在安静的木屋里回荡。
女人的手立刻摸向了袖口里的黑色匕首，兜帽下的目光变得锐利。
“你笑什么？”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危险。
“我笑你这三个条件。”
理查的笑声收敛，他伸手拿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更加清醒。
“交出圣物，月神之泪，等于让我立刻失去整个精灵氏族的忠诚。那些精灵跪的是圣物，不是我。”
他放下杯子，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交出艾琳娜，我就失去了最得力的手下。她是我训练特种部队的唯一教官，把她交给你监管？那我的部队还怎么带？”
“至于最后一条，武器登记，封存入库？”理查的食指在桌面上点了点，“那更是个笑话。这等于告诉全世界我有什么、没什么，我的底牌还剩几张。下次再有人来打我，是不是还得先向教会申请，看看我能不能用枪？”
他抬起眼，在黑暗中直视着对方。
“你管这叫条件？这叫阉割。把我阉了，然后拴上一条链子，当教会养在边境的一条狗。”
女人的手停在袖口，没有拔刀，但也没有松开。匕首的轮廓在袖管下若隐若现。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村长。接受，或者被清剿，没有第三条路。”
“你确定？”
理查的语气很平静，平静的让人发慌。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和女修女的紧绷姿态形成对比。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
“啪。”
信被他拍在桌面上，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
“石磨镇镇长格里高利，私通盗匪头目奥德彪，合谋围猎精灵村落，目的是侵吞精灵矿脉。”
理查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过程中涉及拐卖异族、屠杀平民、伪造战报，用剿匪的名义欺瞒王都与教会。这些事情，静默庭知道吗？”
女人沉默不语。
“格里高利骑士团，是在石磨镇教区注册备案的正规武装。他的随军牧师，持有教会颁发的正式牧职证书。我没记错的话，足足有三十二名。”
理查的手指在信封上点了点。
“他跟奥德彪的勾结，往小了说，是领主个人品行败坏，犯下私罪。往大了说，这就是教会监管体系内部的腐败。三十二名牧师，眼睁睁看着领主与盗匪合作，屠杀异族，甚至可能参与其中，这桩丑闻要是捅到王都教廷，会怎么样？”
理查将信推到女人面前，信封滑过粗糙的木桌面，停在她身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你带着这封信，还有我在战场上收缴的三十二具牧师的圣职徽章回教廷，这份功劳，足够让石磨镇教区的负责人，那位主教大人，引咎辞职了。”
理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而我，要求很简单。”
“给我四十八小时。就四十八小时，你帮我暂缓那份狗屁异端裁定书的下发。”
“不交圣物，不交人，不登记。”
女修女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没有伸手去拿。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雨点敲打着屋檐。
她显然在权衡。
很久之后，她终于开口。
“你在赌。”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我是在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理查纠正她，“一个让你在静默庭内部平步青云的机会。”
“清洗石磨镇这条腐败的链条，教廷高层绝对乐见其成。你带着这份铁证回去，比带着我这个乡下村长的人头，升得更快，不是吗？”
这最后一句话，让她做出了决定。
女人终于伸手，拿起了那封信。
她的动作很慢，手指苍白有力。
她没有拆开，只是用指尖捏着信封的边角。
几秒钟后，她站起身。
“四十八小时。”
她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冰冷。
她走到窗边，身影即将融入夜色，手指触上窗框的一瞬间，却又停住了。
她毫无征兆的转身，身形一闪就回到了理查面前。
理查的瞳孔缩了一下，但身体没有动。
女修女一把攥住他的左手袖口，用力的向上扯开。
一股冰凉刺骨的触感从他腕间传来。
理查低头看去，手腕内侧的皮肤上，多了一个拇指大小的银灰色印记。
三道竖线，穿过一只紧闭的眼睛。
和她修袍胸口的标志一模一样。
“这东西能追踪我。”理查陈述道。
“能定位，精确到十步之内。”女人的声音恢复了平淡，“洗不掉，烧不掉，除非我亲手解除。别试图用你的那些小聪明去破解它，那只会让你承受不必要的痛苦。”
她松开他的手腕，动作干脆利落，翻身上了窗台。
夜风卷着雨丝吹进屋子，吹动了她的袍角。
“你赢的是战斗，不是秩序。”
她的身影已经半没入夜色之中。
“明天中午之前，给我一个能写进圣册的答案。告诉我，你理查，究竟是教会的朋友，还是下一个需要被净化的异端。”
下一秒，窗台上空无一人。
理查站在原地，沉默的看着空荡荡的窗台，雨水已经打湿了窗框。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个银灰色的印记。
麻烦的记号。
他抬手，关上了窗户，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他转身回到桌前，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该如何利用。静默庭的出现打乱了他的所有部署，他必须重新整理计划。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回桌面时，他愣住了。
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没有署名的羊皮纸，被卷成一个细小的筒状，用一根黑色的细绳扎着，就压在他刚才喝过的咖啡杯底下。
理查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那个修女留下的。
从她起身到离开，全程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她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理由再多此一举留下这个。
也就是说，在刚才他和静默庭修女对峙的整个过程中，这间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
一个能瞒过静默庭精英感知的潜行者。
理查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迅速伸手，警惕的拆开了那根细绳，展开了羊皮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墨迹，甚至还没有完全干透。
“石磨镇地下水道图被人改写，今晚有人要先炸你的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