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反向收税
石磨镇的地下水道是公开的秘密，那是两百年前修建的排污系统，用来处理城内的生活污水和雨水。
由于年久失修，很多入口已经塌方堵塞，但格里高利镇长从来没想过要去修复。
原因很简单，没人会从那种地方发动进攻。
下水道里又窄又臭，穿着沉重铠甲的士兵在里面寸步难行，连转身都困难，更别提发起有效的攻击。
但理查的话，让皮特想到了一个被忽略的地方。
精灵不穿铠甲。
精灵的体型比人类更纤细，他们的夜视能力是人类的十倍，
能在完全无光的环境下行动自如，腥臭和黑暗对他们来说不是障碍。
“我的人，”理查的声音很平淡，
“三天前就已经从镇子北边那个废弃的矿坑入口，摸清了石磨镇地下主排水道的完整走向。”
皮特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含义。精灵斥候……潜入了石磨镇的地下？
“她们很专业，绘制了详细的地图，甚至标出了每一处墙体结构最脆弱的承重节点。”
理查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皮特脸上血色褪尽的过程，然后才说出下一句话。
他竖起那个黑色方盒，拇指轻轻搭在红色按钮的透明保险盖上。
“然后在你们城墙的三个承重节点上，各安放了一公斤的高爆炸药。”
皮特的脑子嗡的一声。
高爆炸药？那是什么东西？某种新的炼金炸弹吗？
他的嘴唇剧烈的哆嗦起来，挤出几个字：“你……你在虚张声势！你胡说！”
他想这么喊，想指着理查的鼻子痛斥他是个骗子。
但他做不到。
他的理智提醒他一个事实：眼前这个男人，就在昨天，用他那根诡异的铁棍，全歼了一百二十个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连带三名可以展开圣盾的牧师。
一个能轻易杀光骑士团的人，说他在你的城墙下面埋了足以炸毁一切的东西。
你敢赌他是在吹牛吗？
皮特不敢。
他甚至不敢去想，那个能轻易撕开三阶神术磐石结界的爆炸，如果发生在城墙根基之下，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你……你这是要干什么……”皮特的嗓音十分干哑。
“我这是给你们镇长一个选择的机会。”理查将方盒收回口袋。
他靠回椅背，端起桌上的咖啡。
“从今天起，石磨镇每月向幽木村缴纳以下物资。”
理查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铁矿石，两百斤。”
“粮食，五百斤。”
“高级魔法水晶，十颗。”
“外加，工匠三名，常驻幽木村，负责技术指导。”
皮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或者耳朵出了毛病。
幽木村……向石磨镇缴纳保护费缴了多少年了？十年？二十年？他自己就亲自来收过不下十次！
现在，一个几十口人的穷苦村子，竟然要反过来向一座拥有上千人口的城镇收税？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唐的事！
“你……你在开玩笑！”皮特脱口而出，声音变得尖利刺耳。
“我没有开玩笑的习惯。”
理查从脚边的帆布包里又拽出一张写满字的羊皮纸，随手丢在桌上。
那上面用清晰的字迹罗列着条款，内容比他口述的更详细，
条件也更苛刻，连商道关税和矿石收购价都重新做了划分。
“这是条约，让格里高利签字盖章。”
理查的目光越过皮特，扫了一眼那些一动也不敢动的卫兵。
“逾期不交，或者耍什么花样，我就按下按钮。”
“城墙塌了之后，我的精灵弓箭手会在三十秒内，从废墟突入，精准控制镇长府邸的每一个出口。”
“格里高利想跑？可以，我给他机会跑。”理查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但他只要出了镇子，就等于进了森林。”
“而森林，是精灵的地盘。我保证，他连走出十里地的机会都没有。”
理查的每一句话，都指出了石磨镇的弱点。
皮特的膝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忽然觉得手里那袋只吃了一半的单兵口粮有些烫手。
他下意识的松手，任由那包食物掉在泥地上。
“你不能这样……”他的挣扎显得很无力，
“王都……王都的法令……王都不会坐视不管的！”
“王都？”
理查笑了。
“你是指那些等精灵奴隶等了大半年的贵族老爷们吗？”
“格里高利向他们承诺了什么？成批的精灵奴隶，还有高纯度的魔法矿脉。结果呢？大半年过去了，他连一根精灵的毛都没交上去。”
理查身体前倾，双肘撑在桌上，盯着皮特。
“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王都会派兵来替一个屡次失信、交不出货的废物镇长撑腰？”
“还是说……”理查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们会更愿意跟一个手握精灵盟军，坐拥矿脉情报，并且能提供稳定货源的新领主，好好谈谈生意？”
皮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无从反驳。
王都的贵族们才不在乎石磨镇的镇长姓甚名谁，他们在乎的只有利益。
谁能给他们带来精灵和矿石，谁就是他们的朋友。而现在，格里高利输得一败涂地。
骑士团没了，矿脉没拿到手，承诺的精灵更是直接跑到了敌人的阵营里。
他现在就是个一无所有的空壳子，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
反观理查，他获得了精灵的效忠，知道了矿脉的坐标，还有能炸毁城墙的武器。他掌握了王都贵族想要的一切筹码。
这场较量，在开始之前，格里高利就已经输了。
理查把那张写满条款的羊皮纸丢到皮特怀里，然后站起身，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回去吧，把条约交给格里高利，让他签字盖章。我给他十天时间，十天之内，派人把东西和条约一起送回来。”
皮特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死死攥着那张羊皮纸，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想说几句场面上的硬话，找回一丝属于税务官的尊严。
但当他的视线扫过村庄四周，那点勇气瞬间就没了。
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精灵弓箭手，依旧一动不动的站着。
她们手中的长弓很稳，闪着寒光的箭尖，牢牢锁定着他带来的每一个卫兵。
那些卫兵，一个个脸色煞白，手按在刀柄上，却没有拔刀的勇气。
就在皮特转身，准备带着他的人离开时，理查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
皮特的身体猛的一僵，停在原地，连头都不敢回。
篝火噼啪作响，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告诉格里高利，”理查的声音很平静，
“这杯咖啡，算我请他的断头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