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雨决定请这些朋友们吃顿饭。
白凤锦接到顾雨电话的时候，正在片场拍最后一场戏。
她演的是一个民国时期的女作家，穿了一件藏蓝色的旗袍，头发烫成波浪卷，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判若两人。
导演喊了“卡”，她走出片场，卸了妆，换回自己的白衬衫、黑裤子、低马尾。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觉得还是这个自己最舒服。
顾雨在电话里说晚上一起吃饭，让她直接来餐厅。
白凤锦问都有谁，顾雨说裴肆、白凤鸣、还有吴正。
白凤锦的手指在手机上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吴正到餐厅的时候，裴肆和顾雨已经在了。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很随意，但头发明显打理过。
裴肆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顾雨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
但两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他今天不一样。
裴肆认识吴正二十多年，从来没见他在意过自己的穿着。
白凤鸣到了之后，坐在顾雨旁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我妹妹还没来？”
顾雨说在路上。
白凤鸣对吴正的心思很复杂。
她已经从“你可别打她主意”变成了“他好像也没那么不靠谱”，但她不会说出来。
白凤锦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配一条卡其色的阔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
跟她第一次出现在裴氏集团茶水间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坐在白凤鸣旁边，跟吴正之间隔了一个座位。不远不近。
服务员拿来菜单，白凤鸣接过去翻了翻，开始点菜。
她点菜的方式跟她这个人一样。
风风火火，看到什么点什么。
白凤锦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姐姐报菜名，偶尔说一句“太多了”“够了”“吃不完”。
白凤鸣充耳不闻。点完菜，白凤鸣放下菜单，看着妹妹。
“你那个戏拍完了？”她问。
白凤锦点头。
“什么时候播？”
“下个月。”
白凤鸣想了想，说：“到时候我帮你宣传。”
白凤锦说：“好。”
对话结束。
吴正坐在旁边，没有插话。
他在听白凤锦说话，听她的声音。
她的声音不大，像溪水流过石头。
他想起第一次在茶水间见到她的时候，她端着水杯从他身边走过，他闻到了栀子花的味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菜上来了。
白凤鸣给顾雨夹菜，给裴肆夹菜，给自己夹菜，没有给白凤锦夹菜，因为她知道妹妹不喜欢被人夹菜。
白凤锦自己夹菜，吃得很少，很慢，像在完成一个任务。
“凤锦，”顾雨忽然开口，“你最近在看的那个剧本，定了吗？”
白凤锦放下筷子，说定了，“什么角色？”
“女二号。一个律师。”顾雨点了点头，“不错。”
白凤锦说谢谢。
吴正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想了很多。
白凤锦演过好几个角色了，女四号、女三号、女二号，从默默无闻到有人认识，只用了一年。
她从来不宣传，从来不炒作，从来不发通稿，只是演戏。
演完就回家，回家就看书，看书就睡觉。
她的生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但吴正在那张白纸上看到了很多颜色。
饭吃到一半，白凤鸣忽然站了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顾雨说：“我也去。”
两个人走了，桌上只剩下裴肆、吴正和白凤锦。
裴肆看了吴正一眼，吴正看了裴肆一眼。
裴肆站起来，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桌上只剩吴正和白凤锦。
吴正看着她，白凤锦看着她面前的碗。
碗里还有半碗饭，她用筷子拨了拨，没有吃。
“最近累吗？”吴正问。
白凤锦说：“还好。”
“拍戏辛苦吗？”
“不辛苦。”
吴正说：“那就好。”
白凤锦问：“他好什么？”
吴正说：“你好就行。”
白凤锦的手指在筷子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拨饭。
吴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他只是想说，他就说了。
白凤锦没有接话。
吃完饭，几个人走出餐厅。
白凤鸣说开了车，可以带妹妹回去。
白凤锦看了吴正一眼，吴正也看了白凤锦一眼。
白凤锦说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白凤鸣说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打车不安全。
白凤锦说没事。
吴正开口了。“我送她。”
白凤鸣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警惕、有犹豫、有一点点松动。
她没有说“不用”，也没有说“你离她远点”。
她只是看了看妹妹，然后点了点头。
白凤锦坐进了吴正的车，系好安全带。
吴正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车厢里很安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白凤锦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灯，吴正看着前方的路。
“你拍戏的时候，有人欺负你吗？”吴正问。
白凤锦说：“没有。”
“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白凤锦转过头看着他，“告诉你干嘛？”
吴正说：“我帮你。”
白凤锦看了他几秒，说：“不用。”
吴正说：“为什么？”
白凤锦说：“我能处理。”
吴正没有再说话。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白凤锦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她走了两步，停下来。
“吴正。”
吴正看着她。
“你上次问我，为什么老是穿白衬衫。”
“嗯。”
“因为不用想搭配。”
吴正的嘴角弯了，她说不用想搭配，她说的是衣服。
但他觉得她说的不只是衣服。
她的人生也不用想搭配，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她不纠结，不犹豫，不回头。
她穿白衬衫是因为不用想搭配，她演戏是因为喜欢，她拒绝他是姐姐不让。
每一件事都有理由，每一个理由都简单直接。
“晚安。”白凤锦说。吴正说晚安。
白凤锦走进楼门，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
吴正坐在车里，看着那盏灯亮，等了一会儿，灯灭了。
他发动车子驶出了小区。
白凤锦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
她站了很久，然后拉上窗帘，关了灯。
黑暗里她的嘴角是弯着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弯着，只是觉得今天晚上的星星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