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从来不信“妹妹”这种说辞。
孙西在片场说的那句话“顾雨是我妹妹”，确实管用了一天。
但媒体的消停不是因为他们信了，而是因为他们需要时间去挖。
他们要挖的不是孙西的妹妹，是孙西的“妹妹”。
这两个字被他们打上引号，贴在编辑部的白板上，旁边贴着顾雨的照片、孙西的照片。
他们挖到了那组照片。
顾雨和孙西单独吃饭，包间，两个人，隔着桌子，有说有笑。
没有第三个人。
顾轻不在照片里，她被裁掉了。
但媒体不知道，读者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顾雨和孙西单独吃饭，举止亲密，笑容暧昧。
配文写得恰到好处，不是指控，是疑问。
但疑问比指控更可怕，指控你可以反驳，疑问你反驳了就是“你急什么”。
评论区炸了。
“早说了不是什么妹妹。”
“孙西不是结婚了吗？老婆是谁？”
“顾雨这是当小三？”
“影后当小三，这瓜太大了。”
顾雨看到热搜的时候，正在家里敷面膜。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又放下了。
顾轻的消息过来了。“我看到热搜了。”
顾雨说嗯。
顾轻说：“我被裁掉了。”
顾雨说嗯。
顾轻说：“你不澄清？”
顾雨说：“澄清什么？”
顾轻想了想，确实没什么好澄清的。他们是姐夫和小姨子，吃顿饭怎么了？信的人不用澄清，不信的人澄清也没用。
顾轻说：“那我也不澄清了。”
顾雨说好。
孙西看到热搜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他拿起手机看了看，面无表情地放下，继续开会。
散会之后助理问他要不要撤热搜，他说不用。
助理问为什么，他说没必要。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只知道顾雨是他妹妹，这就够了。
至于别人信不信，那是别人的事。
媒体很开心。顾雨不澄清，顾轻不澄清，孙西不澄清。不澄清就是默认，默认就是实锤。
他们继续挖，挖顾雨和孙西的“恋爱时间线”，挖孙西的婚姻状况，挖顾雨的“第三者插足”。
热度一天比一天高。
豪门圈里的人看着这些报道，笑而不语。
他们知道顾雨是谁，知道顾轻是谁，知道孙西是谁。
但他们不说，因为他们没有义务替顾雨澄清。
剧组的人不知道这些。
他们不在豪门圈，他们只在片场。他们看到的是顾雨被孙西保了下来，看到的是顾雨和孙西的绯闻铺天盖地，看到的是顾雨不澄清、孙西不澄清。
他们信了。
孙西有老婆，顾雨是第三者。
她不是靠演技红的，她是靠男人红的。
这是他们在茶水间、化妆间、食堂里流传的共识。
化妆师不跟她聊天了，场务不给她递水了。
跟上次一样，但又不一样。
上次是怕夏明翰，这次是看不起她。
上次是“你惹了不该惹的人”，这次是“你不配站在这里”。
顾雨感觉到了这种变化，但她不在乎。
她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周围没有人。
她一个人看剧本，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收工。
那天晚上，顾雨收工的时候，在停车场看到了一个人。时旷。
他靠在一辆黑色的车旁边，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心打扮过。
但顾雨一眼就看出他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了，眼窝凹进去了，气色很差。
她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推开车门下了车。
时旷看到她走过来，站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他练了很久，深情、克制、欲言又止。
他以为这样很好看，但顾雨觉得恶心。
“小雨。”他叫她。顾雨停下来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看到新闻了。你跟孙西的事。”时旷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一些，“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你不会当小三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顾雨看着他，还是没有说话。
时旷又往前走了一步，“小雨，我知道你还爱着我。你跟裴肆在一起，是因为你恨我。你跟孙西在一起，是因为你想气我。你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让我后悔。”
顾雨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有病。
不是骂他，是真的觉得他有病。
一个人怎么能活在自己的臆想里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以为所有人的行为都跟他有关。
她分手是为了他，她恋爱是为了他，她吃饭是为了他，她上热搜也是为了他。
他甚至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相信。
“时旷。”她终于开口了。
时旷的眼睛亮了一下，以为她要说什么重要的话。“你是不是有病？”
时旷愣住了。
顾雨看着他，“你以为我跟裴肆在一起是为了气你？你以为我跟孙西吃饭是为了让你吃醋？你以为我还爱你？你凭什么？凭你当年劈腿？凭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说‘你给不了我想要的’？凭你这么多年一直在背后搞小动作？时旷，你是我的谁？你什么都不是。”
时旷的脸从期待变成了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顾雨没有给他机会。
“你说让我当你的小三？”顾雨往前走了一步，时旷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你让我当你小三？你一个没戏拍、没钱、没房、没车、连老婆都留不住的男人，你让我当你小三？你是不是有病？”
时旷的嘴唇在发抖。
顾雨看着他，忽然觉得不值得。不值得生气，不值得动手，不值得浪费这几分钟。
她转身要走，时旷拉住了她的手腕，“小雨，你听我说。”
顾雨转过身，抬起手。
巴掌落在时旷脸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时旷松开了她的手腕，捂着脸，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没有说话，没有解释，没有求饶，只是站在那里，捂着脸。
顾雨看着他，“这一巴掌，不是我打的。是你自己打的。你打了自己这么多年，我只是帮你结束了而已。”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时旷还站在原地捂着脸。她没有再看。
时旷在停车场站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停车场已经空了，只有他一个人。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几年前他站在顾雨家门口说“我们分手吧，你给不了我想要的”。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赢家，以为林舒曼能给他一切。现在他知道了，林舒曼什么都没给他，而顾雨给他的那些信任、陪伴、真心，他全都丢掉了。
丢掉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顾雨到家的时候，裴肆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顾雨说嗯。裴肆说：“手疼吗？”顾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裴肆放下文件，说无意间撞到了。
“不疼。”
顾雨说得斩钉截铁。
裴肆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