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正知道白凤锦签约顾雨工作室的消息，是在医院的值班室里。
他刚做完一台急诊手术，白大褂上还沾着碘伏的颜色，手都还没来得及洗。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顾雨工作室的官宣微博。
雨时工作室第二位签约演员，白凤锦。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退出去，打开微信，找到白凤锦的对话框。
他们的聊天记录很干净。上一次说话是一周前，他问她财务部怎么走，她发了一个定位。
再往前是她刚入职的时候，系统自动发的那条“你已添加了白凤锦，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之后什么都没有。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没有那些“你好”“请多关照”的废话。
她不是那种会主动找人聊天的人，他也不是。
他们的对话框像一片没有人踩过的雪地，干干净净。
吴正打了四个字：“恭喜签约。”
手机震了一下。白凤锦回复了。
“谢谢。”
两个字。没有感叹号，没有表情包，没有“也恭喜你最近手术成功”之类的客套话。
就是“谢谢”，干干净净的，像她的人一样。
吴正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喜欢这种简洁，不用猜，不用解读，不需要从字缝里抠出别的意思。
他又打了一行字：“什么时候进组？”
白凤锦说：“下周。一个小角色，拍三天。”
“哪个城市？”
“A市。在本市拍。”
吴正看着“在本市拍”这四个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他说：“那挺方便的。”
白凤锦说：“嗯。”
对话框安静了下来。吴正盯着屏幕，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想问“紧不紧张”，想说“你肯定能演好”，想说“拍完戏可以一起吃个饭”。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白凤鸣的那句话挡了回去，“你可别打她主意。”
白凤鸣说的对，他不是什么认真的人。
他对谁都是三分钟热度，对什么事都是差不多就行。
他没有资格去打扰一个认认真真生活的人。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出值班室。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小护士在低头写记录，看到他出来问了一句：“吴医生，你今天值班到几点？”
他说：“八点。”
小护士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城市。A市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着光，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手机又震了一下。
白凤锦发了一条消息：“你还在医院？”
“在。刚做完一台手术。”
“累吗？”
“还好。”
白凤锦说：“那你休息吧。不打扰你了。”
吴正想说“你没有打扰我”，但他没有发出去。他打了两个字：“好。”
之后的日子，两个人的聊天渐渐多了起来。不是那种从早聊到晚的密集，而是每天几条消息，不紧不慢。
白凤锦拍戏的时候跟他说“今天收工早”，他回复“那早点休息”。
她发一张盒饭的照片，他回复“今天的菜不错”。
她发一张窗外的夜景，他回复“A市的晚上还是挺好看的”。
他们的对话像两条平行的溪流，各自流各自的，但在某个地方，悄悄地汇合了一下。
白凤锦不主动找他，但他找她的时候，她都会回复。
不快不慢，不热不冷，像她对待所有事情一样。
吴正有时候会想，她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是不是她手机里的每一个对话框，都是这样的节奏？
他不知道，但他不在乎。
他知道的是，他开始期待她的消息。
每次手机震动，他都会看一眼，是不是她。如果不是，他会有一点失望。
很小的一点，小到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
有一天，白凤锦发了一张洋甘菊的照片。
配文是“今天在花店看到的花，很好看”。
没有说喜欢，只是说好看。
吴正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白凤锦进组拍戏的那几天，吴正每天都会看她的朋友圈。
她没有发片场照，没有发剧本照，没有发任何跟工作相关的内容。
她发了一张咖啡的照片，配文“早”；发了一张窗外的夜景，配文“收工”；发了一张盒饭的照片，配文“今天的饭”。
都是很日常的内容，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吴正每一条都看了，每一条都看了好几遍。
她的戏份杀青那天，吴正发了一条消息：“恭喜杀青。”
白凤锦回复得很快：“谢谢。你怎么知道我杀青？”
“你说了拍三天。今天第三天。”
白凤锦发了一个标点符号，然后说：“你记性真好。”
吴正看着“你记性真好”这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住这些。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她说“下周，一个小角色，拍三天”，他就记了三天。他不是故意的，就是记住了。
白凤锦又说：“今天收工早，准备回家。”
“怎么回去？”
“打车。”
吴正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我去接你。”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这行字，觉得有点冒昧。
他跟她没那么熟，她说打车，他说去接她，这个跳跃有点大。
但白凤锦没有拒绝，她发了一个定位过来。
吴正换了衣服，拿了车钥匙，走出了医院。
A市的秋天很短，白天还热，傍晚就开始凉了。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输入白凤锦发来的地址，导航显示需要四十分钟。
他在路上买了一束洋甘菊，用牛皮纸包着，扎了一根麻绳。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买花，他只是觉得，杀青应该有一束花。
他把花放在副驾驶上，继续开
吴正发动车子，驶入夜色。车厢里很安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白凤锦低头看着那束花，手指在牛皮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杀青？”她又问了一遍。
“你说了拍三天。”吴正说。
“我说过吗？”
“说过。”
白凤锦想了想，好像确实说过。她端起那束花，闻了一下。“谢谢。”她说。
吴正说：“不客气。”
车子开过了一条又一条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明暗交替的光落在两个人脸上。白凤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灯。
“吴正。”她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吴正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我对你好吗？”
“你每天跟我发消息，每天看我的朋友圈，记得我什么时候杀青，还来接我。”白凤锦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不叫好，叫什么？”
白凤锦没有追问。
她低下头，继续看那束花。车子停在她家楼下，白凤锦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她抱着那束花，转过身看着吴正。
“谢谢你接我。”她说。
“不客气。”
白凤锦站在那里，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她看着吴正，吴正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你回去吧，”白凤锦说，“路上开车小心。”
“好。”
白凤锦转过身，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吴正。”
“嗯。”
“明天见。”
吴正把车停在医院停车场，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去。
他拿起手机，给白凤锦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白凤锦回复：“好。早点休息。”
吴正说：“你也是。”
然后他锁了屏，坐在车里，看着挡风玻璃外的夜空。A市的夜晚看不到几颗星星，但他觉得今晚的夜空很好看。
车子熄火了，车灯暗了，车厢里暗了。
吴正坐在黑暗里，嘴角弯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笑，他只知道今天听到她说“明天见”的时候，他的心跳快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心跳快过了。
他是一个医生，他知道心跳快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肾上腺素分泌，意味着交感神经兴奋，意味着他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