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甩了顶流后,死对头连夜求我去领证 > 第二十八章 裴肆让问的问题
    第一个镜头,程奇没喊开始。

    顾雨站在场景中央。

    一间半废弃的旧剧场,舞台上的木板有几块已经翘起,红色的幕布褪成暗粉色。

    她穿着那条淡黄色长裙,头发散着,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程奇从监视器后探出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对灯光师比了个手势。灯光调暗了半档。

    “可以了。”他说,声音不大,但片场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从舞台左边走到右边,走到那束光下面停住。不用看镜头,也不用演什么。就走。”

    顾雨没问问题,也没点头。她垂下眼,开始走。

    第一步有点急。她感觉到了,第二步就慢下来。地板上有碎木屑,扎脚,她没有躲,继续往前走。走到第三块翘起的木板时,她踩上去,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程奇在监视器后听见那个声音,嘴角动了一下。

    她走到那束光下面,停住。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她的锁骨和鼻梁上切出锐利的分界线。她没有抬头看光,而是微微偏过头,看向舞台深处那片黑暗。

    “卡。”程奇说,“再来一条,但这次从侧台走出来,先别上舞台。在幕布后面站三秒,再出来。”

    场记板打下。

    顾雨退到侧台,站在那块褪色的幕布后面。三秒,她在心里默数。第一秒,她听见自己的呼吸。第二秒,她听见幕布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第三秒,她掀开幕布,走了出去。

    这一次她走得更慢。每一步都踩在前一步的温度上,像在丈量什么。走到舞台中央时,她没有停,继续往前走,直到舞台边缘才站住。脚尖悬在边缘之外,下面是一米高的落差。

    片场安静得能听见灯光设备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程奇没有喊卡。

    顾雨就那样站着,脚尖悬空,裙摆垂在半空中,像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既不前进,也不后退。过了大概十秒,她慢慢蹲下来,裙摆铺在舞台边缘,像一朵花终于开败了,垂下了头。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

    没有声音,没有哭泣,只是把脸埋了进去。

    片场依然安静。灯光师看了程奇一眼,程奇没有动,眼睛盯着监视器,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收紧。

    又过了十几秒,顾雨抬起头。她的表情是平的,没有眼泪,没有悲伤,但眼睛红了。她看着镜头。

    不,不是看镜头,是看着镜头背后那双眼睛。

    程奇按下了通话键。

    “卡。过了。”

    顾雨从舞台边缘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赤脚走过冰冷的水泥地,走到监视器前。她弯腰看回放,头发从肩上滑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程奇没说话,把回放从头播了一遍。

    播到她把脸埋进膝盖的那一刻,程奇按了暂停。屏幕上的顾雨蜷成一团,淡黄色的裙子在暗色的舞台上像一小块即将熄灭的光。

    “这条,”程奇说,“用这条。”

    顾雨直起身,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别人可能注意不到,但程奇注意到了。眼睛里面有某种东西,不是感谢,不是认可,更像是一个问题得到了回答。

    她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程奇靠在椅背上,把刚才那条又播了一遍。监视器的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副导演凑过来小声问:“程导,今天收工?”

    “收工。”

    程奇告诉顾雨今天收工,然后明天拍吻戏。

    顾雨一惊,然后问:“借位吗?”

    程奇笑着打趣道,“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顾雨笑着开口,“我已经打算之后都不再拍吻戏了。”

    程奇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笑着开口道,“明天不借位,拍吻戏。”

    程奇顿了顿,“但是是吻花。”

    两人笑了。

    另一边,程奇给裴肆通电话,“按照你的吩咐,确实这么和她说了,她有点不同意,并且说以后都不打算拍吻戏了,也不知道是为了谁。”

    裴肆挂了电话。

    第二天,片场的气氛不太一样。

    灯光的色温从昨日的冷白换成了暖黄,道具组在舞台中央摆了一面老旧的落地镜,镜框上的雕花已经斑驳。镜子前面,孤零零地放着一把椅子和一束花。

    花是淡粉色的芍药,半开,花瓣边缘带着一点将谢未谢的倦意。

    顾雨走进片场时,一眼就看见了那束花。她停了一步,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化妆间坐下。化妆师给她补妆的时候,她闭着眼睛问了一句:“今天拍什么?”

    “和昨天说的一样,吻花。”程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睁开眼,从镜子里看见他靠在化妆间的门框上,手里拿着那束芍药。

    “吻花?”她重复了一遍,想起来昨天说的吻花,又确定了一遍。

    “对,”程奇把花放在她面前的化妆台上,“不是吻人,是吻花。你捧着它,看它,然后亲它一下。就一下。我要拍你的表情。”

    顾雨低头看着那束芍药,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大概是道具组刚喷的水。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朵的花瓣,指尖沾了一点凉意。

    “就这么简单?”她问。

    “就这么简单。”程奇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你得亲得像在亲一个人。”

    顾雨抬起眼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镜子里相遇,程奇没有躲,顾雨也没有。

    “行。”她说。

    拍摄开始。

    场地中央,顾雨坐在那把椅子上,身后是那面斑驳的落地镜。镜子里映出她的背影和那束花,一层套一层,像无数个平行的空间,每个空间里都有一个她坐在那里,抱着花。

    程奇把其他机位都撤了,只留了一台正对着她的摄影机。镜头推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她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

    “开始。”他说。

    顾雨低头看着那束芍药。她的表情是空的,不是没有情绪,而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到了水面以下。她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拨开一片花瓣,露出花心。花心是嫩黄色的,细密的花蕊像一群挤在一起的小小星辰。

    她看了很久。

    久到场记忍不住看了程奇一眼,程奇没动。他在等。

    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花里。

    不是亲。是埋。她的鼻尖抵着花瓣,睫毛刷过花蕊,嘴唇贴着其中一朵的边缘。她就那样停着,像在闻花香,又像在听花说话。过了几秒,她微微侧过头,嘴唇从花瓣边缘滑到花心,极轻极慢地落下去。

    那个吻没有声音,甚至没有动作。只是嘴唇贴着花瓣,静止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程奇在监视器里看见她闭眼的那一瞬,呼吸顿了一下。不是表演的闭眼。

    那种闭眼是准备好的,眼皮会先紧一下再松。

    她不是。她是慢慢地,像灯丝终于烧断的灯泡,一寸一寸地暗下去,最后彻底熄灭。

    她吻着那朵花,像吻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眼泪从她闭着的眼睛里滑出来,没有铺垫,没有酝酿,就那么自然地淌下来,顺着鼻梁流到花瓣上,和上面的水珠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露水,哪个是泪。

    她没有擦。

    她就那样闭着眼睛,嘴唇贴着花瓣,眼泪流了满脸。

    片场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过了大概十几秒,顾雨睁开眼睛。她没有惊慌,也没有尴尬,只是慢慢直起身,把花放在膝盖上,然后用手指抹了一下脸上的泪。她的口红蹭在了花瓣上,在淡粉色的芍药上留下一道浅红色的痕迹,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她看着那道痕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就是笑了一下,像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卡。”程奇终于喊了出来,声音有点哑,“过了。”

    程奇坐在监视器前,把那颗眼泪滑落的镜头又看了十几遍。每一遍,那颗泪都从同一个地方滑下来,顺着鼻梁,流到花瓣上,没有一次例外。

    不愧是顾雨。

    副导演凑过来,小声说:“程导,这条真的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