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辛珞的眉深深拧起,眉心褶皱如峰,脸色不是很好,面庞似微苍白,双眼盯着唐洛腰间的布袋,冷凝结霜。
唐洛担心道:“大人?”
辛珞回神,她移开目光,轻轻温吐着气。
她见不得这毒蛛,好像是骨子里的,不知是它的毒还是蜘蛛本身。
“没事,进去吧。”辛珞调整了一下,没多说什么,用脚把门踢开。
她才不愿接触那恶心东西碰过的门呢。
室内很空,和在外廊进过的房间不一样,这里没有摆满的兵器,只有在一排桌上放着的端台。
辛珞鼻子很灵敏,一进门就闻到淡淡的金属味,像是铁锈一样。
走进端台,上面放着整整齐齐的精巧之物。
果然是梅花齿镖。
奇怪的是,共有三个端台,只有其中一个摆着梅花齿镖,其他两个都是空的。
她抄起一枚镖,又拿出从无枭手里得到的另一枚,分别研磨着两个的材质。
辛珞刺客出身,这个身份就注定会与各种兵器打交道,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刺客,自然是要对各种兵器都熟识于心。
虽然她失忆了,但基本的能力还在。
可奇怪的是,这两个的重量、所用材料以及细枝末节竟都别无二致,确实出自同一个源头。
难道她和漆行寂猜错了?
不,不对。
辛珞仔细看着手中的两个齿镖,视线寸寸碾过,最终,她在右手这边发现其中一片花瓣的尖角齿轮多了一个尖尖。
梅花有五片花瓣,而这齿镖花瓣便是由一粒粒微小的尖刺波浪构成,其锐利程度不用力就能割开人体皮肤。每片花瓣大概有十一个齿缘,而右手这边多了一个,不是每片花瓣都多了一个,而是其中一片多了一个,极其隐蔽,若不是刻意观察,只靠肉眼根本发现不了。
辛珞双手就这么抬着它们,在半空稳稳当当。
梅花齿镖拿在手里的感觉就像冰块一样,很凉很凉,但现在,她竟觉右手手心有些发烫。
这齿镖应是由某种韧性精钢打造,极度轻盈,从重量上很难区分,手心温度也较难传递,而现在,有一枚竟在发烫。
“唐洛,你那收有当日无枭的齿镖吗?”辛珞蓦地问道。
唐洛本来还在思索她在干什么时,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一个激灵后,从衣服里拿出那枚齿镖递给她。
“放我左手上。”她示意。
唐洛依言照做,也不多问。
果不其然,在几个间隙后,唐洛这枚的温度便已高过原先这枚。
如果说产生这种差异是两个齿镖不在同一手心,受其他因素干扰导致,那现在在同一手心,而且后来这枚时间更短,可它的温度依旧升得快,原料不同,传热自然也不同。
辛珞放下手,把它们都握住,能清楚感知到自己的皮肤被划开,两只手都是。
她眸色一暗。
至此,结论便已出。两种梅花齿镖,一个是天工堂的制造物,一个是无枭的所有物,外表几乎一样,锋利度一样,可细节仍有差异,材质更是有偏差。
这些差异是微乎其微,甚至在大多数人看来并无差别,但对于常年使用武器的人来说,这点差异,足以造就不同效果。
“大人,您是发现了什么吗?”看辛珞神情似有松动,唐洛才敢小声问。
“嗯,基本上可以确认了。”辛珞把正常的那枚放回去,对唐洛说,“无枭的梅花齿镖是伪造的。”
唐洛相信她的话,顺口问:“那是不是证明天工堂的人都是清白的?”
辛珞眼底划过一抹厉色,仿若平静湖面里投下的一颗石子,睫毛卷而长,眼睑牵动:“这可不一定。”
她并不倾向无枭会冤枉天工堂,当日在明安县和他对峙时,说起天工堂他并没什么异样,接她的话很是自如。
而且,谁说天工堂之人不会帮他制造另一类“梅花齿镖”?或许从一开始,就有两种,只是一种是给天工堂交差的,另一种则是专门给无枭的,所以记录案上才没有任何痕迹。
蓦然,辛珞双目一凝:“谁?”
拔剑声和话音交叠,剑柄处的赤玉在墙上划过一道红影。
唐洛反应也很快,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布袋。
门外一声轻响,脚步在地上摩擦出轻息,那道不甚明显的影子也被收了去。
人跑了。
辛珞快速来到门口,外面空空如也。
“有人在窥视?”唐洛跟过来。
辛珞眸色沉沉,看向刚刚出来时留下一片衣角的地方,那人跳了屋顶逃走。
她脑子一动,回头望了眼里面空着的两个端台,思路清明:“其他的齿镖被他拿走了,此人定就是天工堂成员,也是内奸!”
言罢她就要施展轻功追去。
半路也不忘叮嘱唐洛:“你去漆行寂那边,叫他带人过来。”
若此人真是天工堂弟子,隗明召集人时他不在,漆行寂不可能没清点人数,他那边并无消息,想必是被人蒙混过去了。
辛珞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唐洛还来不及说什么她就没影了。
红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发带在半空中浮动,她仿佛又回到刚醒来时追无枭的情形,但现在不仅仅是如当初那样靠本能了。
辛珞在屋顶上快速驶过,峭檐钩瓦矗立在四角,前面那个背影小得看不清,看其稳当的步伐,对天工堂有一种恐怖的熟悉。
这人在辛珞他们来之前就在内室准备拿走所有齿镖,只可惜还没来得及拿完就听到有人过来的动静,匆忙之下只能先出来把门上锁,弄成完好无损的样子。
辛珞紧紧跟在他身后,从屋顶俯瞰整个天工堂的布局,可以看出其严整规律的建筑修缮。
七十二兵室环环相扣,可以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肖似一字:中。
中?
她还未想清其中意思,便见前面那人倏地跳下了屋顶,进入一间楼里。
辛珞止步,她抬头望向这座楼,共有两层高,并非栏杆镂窗型,二楼全程封闭,只有一楼留有一个弧形状的入口,里面没掌灯,黑漆漆的,即使是白天,光也透不进去。
这座楼很是突兀,左右两边并无其他建筑,直觉告诉辛珞,里面一定不简单。
那人就这么进去,莫非是在诱她?
等等,辛珞颇觉不对劲,她迅速查看了周围。
此地很是空旷,她在原地转了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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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落在斜后方时,不禁一怔。
几里开外,是两个时辰前才进入的天工堂正门。
漆行寂和隗明就是在那等的她!
她什么时候出了天工堂?
辛珞稳了稳心神,又转而看着这间楼,楼的颜色和天工堂里的不一样,极为浅淡,用料也十分特殊,虽然阳光无法从门口照射进去,但楼体本身反光,长时间注视的话,还会晃眼睛。
她当时怎么没注意到这边有这样一个楼?
辛珞思考片刻,左右觉得里面有问题,没准里面通往其他出口,若是等到漆行寂过来,只怕人早跑了,所以,她决定进去。
此举冒险,辛珞虽武功高强,可到底对里面不熟悉。她想了想后,从衣服里层摸出一个火折子,用嘴一吹,立马亮起一簇火焰。
有了光,便能好好视物,一旦察觉不对,再行退出。
她从不做莽撞之事,抓不到人就抓不到人。
这般计算后,她这才安心踏入。
……
不出所料,里面果然很黑,火折子的光不够,只能照清前方不到三米的距离,里面极大,杂物堆积,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形状之物。
辛珞伸手往墙壁上一模,真是奇了,这楼从外面看明明是木质的,可里面却这样坚硬,顺滑冰冷,从指尖传到手心。
她手一顿,火折子近前。
缓缓拿起盖住的手掌,辛珞看到了一个孔洞。
进来没走多远,她甚至还未深入,可现在,她竟听到墙壁内有链条松动的声音,隔着板面传出来,微弱而清晰。
似有所感,辛珞低头看脚下。
一条无色极细的白丝挂在她鞋尖,若不是长剑下垂,兵刃映着火光,她恐怕还看不见。
倏然,四周同时发出齿轮声,在只有她一个人的空间里,不免炸耳。
“咻咻咻!”
暗器横飞,从每一个孔洞里飞射而来。
辛珞提剑往面前空气一砍,快得只能看见剑的残影,兵器碰撞声清脆回响,暗器应声落地。
她一只脚立在原地,另一只抬高与肩齐平,腰身柔韧旋转角度,弱水剑平移划过一圈。
“噼里啪啦!”
像是肩周一圈下起了梅花雨,几十枚齿镖被弹飞五尺远,银光乍现,器落插地。
是梅花齿镖。
接着,辛珞施展轻功跳出梅花齿镖圈,白丝崩断,又有几道暗器开启,互相在空地上乱飞乱撞,声似相搏。
她顺手捞了一个,打开一看,果然令人熟悉,并且还是天工正品,没有多一个尖。
又是这东西?辛珞感觉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喜欢梅花了。
她无情把它丢掉,砸地声大到充斥半个空间,若不是坚硬无比,只怕早已成了碎渣。
敢冲她来,就算只是暗器也要让自己出一口气。
随后,她面无表情平视前方。
还要向里走吗?
她大概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漆黑、僻静、壁内链条声、白丝线,这些都是机关,并且她如今应该是在外围,还都是开胃小菜。
火折子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辛珞的瞳在黑暗中似夜点星。
这是天工堂的机关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