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冬看辛珞表情古怪,脸色极冷,便趁其不注意撒开她的手,而后一路往长街尽头跑去,辫子在肩头一摇一晃。
辛珞慢慢直起身。
如果发现这一切可能都是别人设计给你的,那你还会去做吗?
辛珞几乎不需要去想,在某种程度上,漆行寂在帮她,即使这令她非常不爽,但却不得不做。
她迈步跟上小冬。
……
小冬一口气跑到家门口,回头看了看,见无人之后便推开门进去。
里面只有一间正屋,中间是院子,院子右方种了棵树,树叶青绿,郁郁葱葱。
房内之人听到声音,出来一看,小姑娘满脸汗水。
这便是昨晚的妇人,小冬的母亲,名叫阿梨,衣着朴素,秀丽的脸上还可窥见往日的姝容。
阿梨没察觉小冬的异常,只笑道:“回来啦,今天和小伙伴玩得开心吗?娘又做了些糕点,可以带去和大家分享。”
小冬顾不得累,急忙向母亲说:“娘,我……她……”
“咚咚咚——”有人在敲门。
阿梨表情如常,甚至带着丝厌烦,像是知道外面敲门的人是谁似的。
小冬却被这敲门声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时,母亲早已走去开门。
“我不是说你以后不要……”打开门的瞬间,阿梨话头一滞。
外头是个极年轻的女子,红袖赤装,绸带环腰,垂下的手里握着一柄银霜长剑,剑柄处的弧形赤玉红得滴血。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昨天神王庙的那位姑娘,毫不犹豫就要关门。
辛珞的反应比她更快,快速伸手堵住门。阿梨试了两下发现关不上,眼里流露出惧意。
辛珞斜倚阑干,偏头浅笑:“又见面了。”她朝里探了探头,“夫人不请客人进去坐坐吗?”
阿梨默了默,小冬扯着她的衣角,仰脸看她。随后她叹了口气,侧身道:“进来吧。”
穿过院子,迈进正屋,里面比辛珞想象的还有小,可该有的东西都有,比赤锋院好多了。
“家里只有清水,没有茶,还望多担待。”阿梨给辛珞倒了杯水,将小冬支去院子里,后坐下平视辛珞。
辛珞也不嫌弃,一饮而尽。
半晌,阿梨开口:“他不在这,你找错地方了。”
辛珞不置可否,也看着阿梨道:“那他在哪?”
“不知道。”
“没事。”辛珞老神在在,“我留在这,他迟早会来。”
阿梨皱了皱眉,看了外面的小冬一眼,转头道:“我们不清楚他的事,甚至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姑娘,还请放过我们娘俩。”
她的眼神里有一丝哀求。
“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你就敢跟他?”辛珞垂眸,看不出情绪。
阿梨一愣,回想起当初与那个男人的初识,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英雄救美。
她家境穷苦,只是个普通女子,没钱给过世的父母下葬,有纨绔要她做妾,就答应好好安葬她父母。当时她信了,嫁过去之后才发现被骗了,父母被人一卷草席扔到了乱葬岗,连尸体也没保住。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么完了,但那日无枭的闯入让她看到了希望,他亲手杀了那个纨绔,在尸身旁留了个标记就走了。
后来再次见面依然撞见他在杀人,阿梨记恩,想报答他,一来二去,两人便有了情意,不久后怀上了小冬。
他来无影去无踪,阿梨见他杀过不少人,每次都会留下标记,她知道他不简单,绝不是简单的为民除恶,他杀的也有好人。
不过她从没问过他的身份,一直跟着他四处奔波,可小冬不行,孩子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可笑的是无枭只是点头,什么都没说,也很少来看她们。
直到最近几天他突然出现,说有人在追杀他,可能会找到她们,让她小心坐轮椅的人以及红衣女子。
阿梨当时很生气,六年,整整六年,他一出现就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她倒不怕死,但小冬还小,为什么他就不为孩子着想呢?
如今有人问她,都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为什么还要跟他?阿梨淡淡一笑,道:“年轻不懂事罢了。”
因为不懂事,她轻易相信那个纨绔,也相信情爱能跨越一切。
辛珞倒不知道她复杂的心理,只是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无枭要背叛永夜宫,因为阿梨和小冬一旦被发现,永夜宫只会冷漠地处理掉。
“那神王庙……”
“神王庙是他给的约定地点,也是为了不让别人查到我们的住处。”阿梨顿了顿,“但你还是找来了。”
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被你们抓了?”
前几日她不想让小冬见他,怕带来危险,便将他拒之门外,可他依然偷偷的来,刚才辛珞敲门,她还以为是他又不听她的话了。
阿梨问出这话时,表面虽平静,但眼底依然浮现出隐晦的担心。
然后她冷静一想,又否认道:“不,如果他被抓了,你刚才就不会说等他回来。”
“他逃脱了?”
辛珞眼眸无波地看着阿梨。
口口声声说不在乎,可却在拼命确认他的情况。
辛珞不语,朝门外看去。小冬正在树下玩泥巴,不知在捏些什么,神情格外专注,一点都不好奇大人们在说什么。
那背影看上去多少有点形单影只。
“夫人,抱歉了。”突然间,辛珞没头没尾说道。
阿梨没反应过来她这话的意思,下一刻,只听院内一声响,有人闯了进来。
“爹爹!”孩童的稚声在院里回荡,阿梨一出去,就看到小冬跌入了一个身影的怀抱。
无枭特地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左手已自行接好,可右手依然软绵绵地垂在腰侧。面对小冬的拥抱,他怔了怔,本想回抱,手碰到衣物又放下。
“爹爹,你怎么才来啊,小冬可想你了……”
不多的相处没有让小冬产生隔阂,她只是抽了抽红彤彤的鼻子,然后把手腕上的红绳摘下来塞给无枭。
“爹爹,这是小冬向神王叔叔给你求的红绳,能保佑您平平安安,多来看看我和娘亲。”
孩子的话最为天真,也最能让人感到心酸。
阿梨几乎红了眼眶,小冬心思藏得深,从不主动提无枭的事,可她到底还是希望自己的爹能陪伴在身边。
场面十分温馨,无枭那想抱又不敢抱的手最终只落在几寸前。
直到辛珞从房内走出,气氛突然凝结。无枭立马变了脸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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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把小冬死死护在身后,对辛珞冷戾开口:“想杀我就来动手,放了她们。”
辛珞上上下下扫视了无枭一遍,然后道:“无枭,你胆子不小。”
“别叫我无枭!”无枭厌恶道,“我叫徐柴。”
好了,现在连永夜宫的代号也不认了。
“好,徐柴。”辛珞看了看被掀翻的围栏,“我可是与你的妻子相谈甚欢,你这般闯入,未免煞风景。”
徐柴表情更为阴翳,咬牙切齿:“我竟不知你如此卑鄙,想对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动手,你有什么冲我来!”
“哦?”辛珞眼睛微眯,“你以前很了解我吗?”
徐柴不想再废话,把小冬移到一边后就往房门奔去。
“爹爹!”
辛珞最恨说话说一半的人,她反手掣肘住阿梨,阿梨还没回过神时就已被辛珞掐住脖子。
徐柴眼神一变,生生停下动作,担忧地望着阿梨。
其实他一直在附近,阿梨不让他进去,他自己也知道要远离她们,可在逃脱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回来想再看她们一眼。
直到辛珞出现。他不知道她是如何找到这里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暴露了,总之,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无枭,哦不,徐柴,现在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放了阿梨姑娘,不然……”辛珞抬了抬阿梨的脖子。
“你要问什么!”徐柴慌了,此刻哪里还有什么多余的心思,他真的怕阿梨受到伤害。
“娘亲!”小冬哒哒哒跑上来,泪水流了满面,对辛珞怒目而视,“你放了我娘亲!”
辛珞脸庞冰冷,看不出一丝情感波动。她知道自己现在就像话本里的魔头,极其卑鄙无耻,但不得不说,这个方法十分好用。
“你上次说的永夜宫的杀人工具,到底是什么意思?”
辛珞还记得当时在永夜宫的树林里,徐柴对她说出了信息量很大的一句话。他说她是最完美的杀人工具,他根本毫不信任她。
徐柴没想到辛珞问的是这个,此刻他才发现辛珞和以往的不同,但他没心思去追究了,而是沉吟道:“你本来就是永夜宫手里的一把刀,你从暗影堂一路摸爬滚打,直到被闻人咎收作弟子,别人都羡慕你,但其实你只不过是从万千利刃变成了一把趁手的武器罢了,你替永夜宫杀人,而你在永夜宫眼里,只是高级一点的棋子!
不知不觉,徐柴嘴角噙起三分讥诮。
辛珞眉心微蹙。闻人咎,应当就是那位永夜宫主的名讳。
她反问道:“我是棋子,那你是什么?”
“我?”徐柴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过之后,就是深深悲哀,“我只知道,我从培训营里厮杀出来,一直在暗影堂接任务,每天都在杀人,好的,坏的,想杀的,不想杀的,没有选择。同伴之间不能交往,任务出意外了也不能去救,我明明知道自己的名字,却再也不能用它。”
说到这里,徐柴忽然抬头看向阿梨,“或许是当时永夜宫答应我会替我安葬好父母,我进去了,但也永远出不来了……”
他又把视线移向辛珞,“所以辛珞,你觉得我这算背叛吗?我只是想要自由,想过回正常人的生活,但,在永夜宫这,就是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