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王庙人多眼杂,我们不好进去,怕惊动了他。”乌凡旁边的人开口道。
辛珞凝目看去。如果没记错,这人是叫唐洛,一身干练套装,没拿武器。几人明显都听漆行寂差遣,不知是他的心腹还是永夜宫的专属杀手。
霞光旖旎,如宝石般的光辉轻披在身,漆行寂的眉骨之下一片阴影,正思考着怎么抓人。
而辛珞现在想搞清一件事,于是她问:“无枭去神王庙干什么?”
好不容易逃过永夜宫的层层抓捕,他不赶紧跑得越远越好,竟还在离永夜宫不远的明安县逗留,现在又躲进一间庙里,肯定有什么目的。
唐洛似乎要活泼些,神色没这么冷,闻言愣愣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负责追踪。”
辛珞撩眼:“你追踪术很好?”
唐洛立马敛神,不卑不亢道:“这只是刺客的必要技能,您比我厉害多了。”
辛珞:“……”
她恍然,自己是永夜宫第一刺客,各方面素质应该都很强。或许得找个机会历练历练,一一掌握。
漆行寂瞥了唐洛一眼,应时道:“去买两个帷帽,等会你们隐藏气息跟在后面,我和师妹进去一探究竟。”
“为何要戴帷帽?”辛珞不解。说实话,漆行寂标志性太明显,戴不戴没有什么区别。
漆行寂轻仰脸,薄唇微抿,半是温笑:“执行任务遮容行事,符合我们永夜宫的风格,也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
晚日消散,夜幕降临,明安县灯火通明,人竟比白天还多。
红衣女子头戴浅色帷帽,长剑在侧。轮椅公子静坐,上身挺拔如松,被女子缓缓推着,不一会就到了神王庙。
果然如唐洛所言,此庙人多,晚上供奉者不计其数,是民间著名的风调雨顺之神。
其上有楼梯,为了照顾漆行寂,辛珞换了条路从侧门进入。
也不知道此人到底有什么本事,双腿残疾还能被宫主收作亲传弟子,在一个靠打杀起家的组织,他到底是得了什么青眼?
辛珞探究的垂目,视线在他身上游移。
刚进神王庙外间,浓重的香火气就从神像处传过来,辛珞本能皱了皱眉。
她不喜欢这种味道。
刚准备拢紧帷帽,一只手出现在眼前。她一怔,只见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心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花边香囊。
“这里面的味道能帮你缓解,凑近鼻尖就行。”帷帽遮面,她看不到漆行寂的表情。
辛珞没接,而是问:“我以前都会这样?”
漆行寂顿了顿,道:“是。”
辛珞静看片刻,伸手拿过,手指轻轻触碰其手心,随后照他的话做。
香囊近鼻,细细轻嗅。
这个香囊的配料不知是什么,味道清淡,犹如草香扑鼻,瞬间驱散了萦绕的香火气。
“此番是师兄考虑不周,忘了师妹厌此味道。”
辛珞淡道:“没事,我自己也不知道。”
如今的她,恐怕是全天下跟自己最不熟的人。
二人就这么站在神王庙大殿外,也没进去。外面古树参天,长明灯悬挂其上,三三两两的人群从他们身边走过。
辛珞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一双杏眼透过帷帽薄纱扫视众人。
无枭会藏在这些人中间吗?
乌凡和唐洛藏在暗处,其他人则守在神王庙出口。而辛珞和漆行寂虽然戴了帷帽,但无枭肯定能一眼认出他们,只要他露出马脚,就必然是自投罗网。
“师妹,你说来都来了,我们要不要也进去上炷香?”漆行寂倏然提议。
“要去你自己去。”辛珞没把眼神分给他,仍在迅速扫视周围。随即,她像是想起什么,说了句,“你现在叫师妹叫得挺顺口啊,我记得前日你还不是这样的。”
话音落下许久,未曾听到反驳声,辛珞才斜眼瞧去,竟发现此人一直盯着神庙旁边一座矮楼。
这矮楼面前立有两人高的圆鼓,白面红漆,鼓槌竖插,牌匾上是钟鼓楼三字。比起正殿这边,那里要安静许多,长明灯的光延伸不过去,是以光线昏暗,只有几个僧侣进进出出。
乍眼看去,并无异样。
但辛珞眯眼一瞧,发现其中一个僧人只用一只手端盥盆,另一只手则埋在宽大袖袍中直直垂下,像是被卸掉了骨头一般,可还是若无其事的跟着进楼。
漆行寂向暗处使了个眼色,虽听不到什么动静,但辛珞明显感知到跟着他们的一道气息消失了。
不知是乌凡还是唐洛。
辛珞似乎明白了什么,用力捏了捏香囊,气味覆满双手和鼻周。她道:“这神王庙在明安县应很是出名,师兄说得对,来都来了,自然要进去拜拜神灵,求求顺遂。”
说着她就转动轮椅,漆行寂弯了弯唇。
大殿宽阔,正前方一座散发着金光的宏伟神像面带微笑,双手合十,是当地人祈祷万安的动作。
殿内人群分散,食客三两相聚,上香的上香,跪拜的跪拜,还有人在择签看命相。
他们二人的打扮很是独特,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看到漆行寂的双腿,有几人露出怜悯的眼神。
漆行寂藏在帷帽下的眼底闪过幽冷。他偏头:“要去拜拜吗?”
辛珞扫过神龛上插满的香签,抱剑道:“一个杀手去拜神,也不怕血气之光闪瞎了神的眼睛,还怎么保佑众人风调雨顺?”
一声轻笑入耳。
“你这话就已冲撞神明了。”漆行寂兴趣阑珊,“为表是无心之语,还是让师兄来替你‘赔罪’。劳烦师妹替我取香。”
辛珞无语凝噎,这人怎么老爱摆师兄架子?
香囊紧握在手,帮她冲散了圈圈烟气。看在这份上,她迈步前去神龛旁取香。
期间,这二人都心照不宣的观察着来往之人。
他们都戴着帷帽,纱帘至腰,在这庙里可谓独树一帜。
辛珞走至神龛,没注意漆行寂也缓缓滚动轮椅跟过来。正要取香之际,突然一个小身影窜出,一头撞在辛珞的腰上,香签掉地。
而这身影也一个趔趄没站稳,又撞在后面漆行寂的轮椅上,发出一声闷响。这轮椅不知是由什么材料造的,坚硬无比,从声音听来就知道撞的不轻。
定睛一看,是个小姑娘,大概五六岁的样子。
辛珞正要去扶,不曾想从神龛后跑出一个妇人,把小姑娘稳稳拉起来,满眼心疼:“小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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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吗?摔到哪里没有?”
小姑娘长得粉雕玉琢,眼睛大大的,穿着件粉色小袄,看起来非常懂事。面对询问,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哭,只是那眼眶多少红樱樱的。
“对不住啊,没管住孩子,二位见谅。”妇人向辛珞和漆行寂不停弯身道歉,语气急促,生怕他们会追究。
辛珞声音放轻:“没关系,孩子没事就好。”
说罢,妇人带着孩子就要走,看起来非常急切。
“等一下。”漆行寂忽然出声,直直往小姑娘的方向看去。
妇人和孩子顿时滞住,妇人缓慢回头,嘴角挤出一丝笑:“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漆行寂双手滑动轮圈,向小姑娘靠近。小姑娘缩了缩身子,往妇人背后挪动。
“小冬是吗?”漆行寂停在她面前,嗓音平缓,如清泉流淌,“手绳掉了。”
他从腿上拿起一个红色的绳子,绳圈窄小,丝线平整。他套在手指上,在小冬眼前晃了晃。
小冬一呆,下意识举起手,手腕处空空如也。
“多谢贵人。”妇人伸手去拿,没想到漆行寂一歪,她扑了个空。
漆行寂抱歉看她,语气悠悠然道:“还是在下来吧。”
话末他示意小冬,小冬犹豫了一下,接着颤巍巍把手伸过去。
漆行寂轻轻把手绳打开,在小冬腕上绕一圈后,系了一个漂亮的结。
“好不容易拜得的平安绳,系紧些,下次就不会掉了。”说着他又从轮椅边的储存盒中取出一个小瓶,“这是药,回去擦擦,别留淤青。”
这番动作看得后面的辛珞满眼意外,她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本来以为此人已经很难看透了,可现在他的所作所为更是令人费解。他竟然如此好心,不管是对她,还是对一个陌生的小孩。
小姑娘似乎也感受到面前的人没有恶意,抬头看了妇人一眼,见母亲没有阻拦,这才接过漆行寂的药。
“谢谢……贵人?”小冬歪着脑袋,声音绵软,不知道该叫什么,就学着母亲叫贵人。
“不用谢。”漆行寂浅笑。
待母女俩走后,辛珞才想起自己要干什么,捡起地上的香签后过来递给漆行寂:“还拜吗?”
漆行寂往后一靠,“不拜了。”
辛珞嘲道:“不是要替我赔罪?你的好心呢?”
“忘了自己是个身残之人,跪不了神,坐着更不敬了。”
辛珞无言以对。这一路,他已经两次说自己残缺,如此随意,倒真让人觉得他身残志坚。
辛珞把香签重新放回去,道:“我们是不是忘了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竟一直在做这些无关之事。
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一片躁动,香客们纷纷受惊,嘈杂声混合着脚步混乱不堪。
殿内人听此异动,都在茫然,不多时,大家就听清了外面的吵闹。
“杀人了!杀人了!”
殿内顿时惶恐,留下的留下,跑出去的跑出去,大家都是来拜神的普通人,此刻都陷入不安。
现场之中,唯有两人依旧不动,一整个风轻云淡。
帷帽之下,漆行寂含笑:“目的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