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璃跟着汉子他们在蜂室深区穿行,不知为何,她感觉这里和前区是不一样的,似乎更冷,也更加阴森。
“这里面关的都是跟你们一样的人吗?”赵璃问。
汉子眼眸暗淡下来,声音低沉:“不知道……我只知道,木牌、铜牌和金牌都是不一样的,越往上代表经过的改造次数越多,这已经不是常人能忍受的了,或许他们都已变成了怪物。”
赵璃顿感一阵恶寒,秀眉紧紧蹙起:“真是个邪恶的地方,没想到在中朝境内还能发生这样的事。”
汉子觉得她这话有点奇怪,像是那些官家人才会说的。
他情绪很平淡:“没什么邪恶的,江湖中的腌臜事多了去了,跟你想象的天差地别,朝廷不作为,江湖又势大,没准在我们看不到的暗处,两方正在私相授受。”
赵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到了。”
他们来到一处茂密草丛旁,杂草贴着围墙生长,又硬又长。汉子拨开后,后面的人才看到这果然有个洞,中等大小,弯腰正好可以过一个人。
“这里怎么会有个洞的?”一旁的女人惊讶道,随后她捂着鼻子,“而且还飘进来一股臭味,这外面是什么地方啊?”
“出去看看就知道了。”汉子先行而过。
其余人踌躇了会,还是跟在他后面鱼贯而入。
赵璃站在原地,没有跟上,而是回头看了看那边的木牌区,抿了抿唇。
……
辛珞干掉了守卫,径直穿过定魄盟,一路跑出寨门,进入深山老林。
树层厚重,郁郁青青,榆树和松树高大挺拔,树隙筛月影,将整个林间照的朦胧又飘渺,绿叶沙沙作响。
快了。
辛珞默默念道。
身后的二当家越追越近,她反而降低了速度。
就在这。
片刻,辛珞倏然调转方向,身子一轻跳到了一棵榆树上,收敛气息。
不一会,她刚刚的位置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辛珞顿时眯眼细看。
此人穿着夜行衣,以巾覆面,此刻茫然看着周围。
奇怪,他明明看到了红色,也听到了脚步和闻到熟悉的气味,怎么会没人?他已经盯着辛珞很久了,一直在等她从定魄盟出来,不可能弄错啊。
辛珞终于看到了这个跟踪狂,这段时间真是被他盯得狠了,私事什么也没做成。她眼底漠然,这人穿的虽是件普通夜行衣,但从其跟踪的身法可以看出,其出自暗影堂。
这些日子她研究过自己的各种武功技能,尝试拆解每招每式,都是想看看能不能记起些什么,很可惜什么都没有,不过倒是对自己更加了解了,动武时也更自得。
目前来看,跟踪狂的追踪术和她很像,进一步的,还需试探。
随后,辛珞眼澜缓缓掠向另一边,果不其然,二当家追上来了。
她的“帮手”来了。
黑衣人察觉有人,正想撤退,一把刀就从天而降朝他砍来,直逼头颅。他闪身躲开,刀砍下了一片衣角。
一回头,发现有个男人气势汹汹而来,脖子上的狼牙随着他的动作不停抖动。
二当家捡起刀,指着黑衣人道:“那个女人呢?”
黑衣人一头雾水,什么女人?他眸中一紧,立刻意识到,辛珞早就发现他了,他暴露了。
黑衣人缄默不语,往后退了两步,想尽快脱身。
二当家冷笑一声,一路追到这却只看到这个人,想必是那红衣女子的接头对象。
于是他森笑道:“想跑?你们一定是一伙的!”
说着他就欺身而上,长度夸张的大刀直往黑衣人身上挥,空气似乎都被劈成了两半,卷起的风声又闷又重。
黑衣人不得已还击。二当家招招迅猛,不留余地,他本就憋了一路的火气,现在都在黑衣人这发泄出来了。
“不说?那你就去死吧!”
黑衣人几乎要吐血,他怎么知道辛珞在哪?只是好她个辛珞,竟然这般狠,不愧是暗影堂曾经的天字第一号。
二当家实力强悍,黑衣人艰难抵挡,身上被划了好多口子。
辛珞坐在树上纵观全局,此时轻轻一哂。
还真是暗影堂的人啊,不过应当是擅长追踪的刺客,正面武力不怎么样,顶多就是个地字号。这样的人,也配派来盯她?要不就是闻人咎蠢,要不就是穆鼎新蠢。
黑衣人节节败退,他额角细汗狂冒。不能再缠斗下去了,此人武功在他之上,这很不妙!
他立时转身就想跑。
“今天,你跑不了!”二当家嘴角嗜血,陡然加速,刀柄反手紧握,凌空出击。
“噗哧——”
黑衣人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胸前,长刀尽数没入他的身体。
二当家狠狠抽出!
一刹那,鲜血喷涌,流了满地。他的身子软软倒下,眼睛挣得大大的,树叶交叠间,他对视上辛珞淡漠的瞳。
死不瞑目。
二当家踢了他两脚,确定人已经死了后,才绷着脸继续搜索周围,红衣女人一定在这里,他是亲眼看她往这里跑的。
真是找死。
辛珞眉眼凝霜,剑风掠空,爆出道道剑气,将身前树枝和青叶卷做一团,无数茂叶被她折断,铺天盖地朝二当家压去!
二当家自然注意到身后这么大的动静,举刀便攻,浓厚的木叶在剑气搅动下瞬间聚集,拔高为幕,化为大片绿墙,遮天蔽日。冲击力很大,他面色稍显狰狞,手骨脆响,显然是用了十足的力。
他眯了眯眼,这招怎么感觉这么像“百叶杀”?
随即他大喝一声,刀身举过头顶,从上到下劈开了密密麻麻的绿叶屏障,强烈的劲风拂起地上的尘埃,空气发出震颤的啸鸣。
然而就在破开这一瞬,一柄寒剑映入眼帘,急迅闪现,直逼近前!二当家眼底陡然裂开,慌忙提刀格挡,刀剑相碰,尖锐的摩擦肆意侵耳。
辛珞迅速调转剑尖,同时另一只手蓄力一掌打在他腹部,二当家吃痛,好巧不巧,和刚刚赵璃踹的地方重叠。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辛珞抓住机会,一记扫腿将他掀倒,蹲下横剑对准他的喉咙,脚踩其手,完全把他制服在地。
面纱外的眸,冷得出奇。
“红刃!你是红刃对吧!”二当家激动道,“百叶杀,这是她的绝招,我们定魄盟从没招惹过你,你为什么盯上我们?!”
说着说着,他瞳孔骤缩,“难道……难道传言是真的,你真的是永夜宫的杀手!”
辛珞不置可否,反问道:“定魄盟和镇魂堂是什么关系?”
二当家脸色变了变,阴恻恻道,“你杀了我吧,我是不会……”
话语戛然而止,辛珞干净利落地抹了他的脖子,血珠染红了剑锋。
“如你所愿。”
辛珞起身,看都没看他一眼,真以为她的时间是很好浪费的?
她走到另一具尸体旁,拉开他的衣服,摸到了此人随身携带的身份牌。
永夜宫规:杀手在外,身份牌形影不离,若身边有同伴,可将其回收。
“无厌。”辛珞念了一遍身份牌上的名字。
不认识。
她又把它塞了回去,抬起头,远处定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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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的鼓声已经响了很久了,莫非是他们被抓了?
辛珞眉间微动,原路返回。
……
“我亲眼看见,就是个穿着红衣戴着面纱的女子,就是她刺伤我手的!”
主营房里,醒过来的小喽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在地上痛诉。
“哪有,虽然长的像个女人,可明明就是个男人啊!一下子打伤我们好几个兄弟。”另一边几个喽啰纷纷点头。
“怎么会是男人?明显就是个女人啊!我深深记得她那双眼睛,仿佛会杀人似的,还拿着一把剑!”
“我们看到的也是拿着一把剑,当时差点砍了我的头呢!”
“……”
两方喋喋不休,恰好门外进来一人,正是三当家。
他好不容易才摆脱机关,身上多处都受了伤,步子有些虚浮。
他弯腰抱拳,对着纱帘后的影子回禀道:“大哥,已经在安排人转移了。”
上首,帘子被紧紧钉在高处,端正垂落,不透缝隙,后面的人影若隐若现。声音从里面传出:“最首要的那几个,必须万无一失。”
嗓音沉稳,颇有处变不惊的风范。
“是。”
半晌,影子问:“你看到的,是男是女?”
三当家一愣。那声音又缓缓补充,“今夜的红衣闯入者。”
三当家垂首,细细回忆说道:“虽看不清脸,但她身姿高挑,整体纤细,应是女人不假。”
影子,也就是大当家余随声语调无起伏:“那男人,又是从哪来的?”
“二哥已经追出去了,没准等他回来……”
“他回不来了。”
三当家惊然抬眼。余随声语气冰冷,很快下令,“召集所有人,解散定魄盟,为长久以来的基业尽最后的忠诚。”
三当家咬牙,知道这是没有退路了,只能接下,“是。”
*
蜂室,边区的泥土地上,从树桩后探出个脑袋,赵璃隐蔽的看着面前这些来来往往抬东西的人。
两人一组,一前一后抬着往前走,中间长长的箱子像极了棺材。都是从各种挂牌屋里搬出来的。
汉子说,每个屋里都是人,只是用不同的牌子区分,所以,箱子抬的是人不会错,但好像又不止是人了。
他们不叫也不闹,难道都被迷晕了?而且这些喽啰都是优先抬的金牌室的人,并且都十分小心翼翼,还有些恐惧。
赵璃挪了挪位置,想看得更清楚。
她是趁汉子他们不注意跑回来的,本想找辛珞,没料到会撞见这一幕。
“啪——啪——啪!”
突如其来的拍窗声吓了赵璃一大跳,身躯差点就歪出去了。她抬头四处寻找声音来源,锁定了离自己最近一间的屋子,檐角处挂的是铜牌。
有人在敲窗?
赵璃犹豫片刻,最终猫着腰往窗口缓慢走去,同时提防着被发现。
到达窗前,她轻轻敲了敲窗棂,两秒后,更大的声音沿着格心震出来。
她知道这东西隔音效果很好,便也没有尝试与里面的人说话。
想了想,赵璃打开腰间荷包,用化冥水浇筑,磨砂不一会就被融掉了。
两只眼睛倏地变清晰,紧紧贴在上面。
赵璃心快了一拍,咽了咽口水,辨认出里面是个少年,头发很乱,脸庞青涩,年纪应和她相仿。
少年也看到了赵璃,目光微微停滞。
他面相很好,想着也是被抓来的可怜人。赵璃无声做口型:“别怕,等我救你出来。”
于是她趴在窗上琢磨起来,也算是完成方才未尽的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