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倾歌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蹲在地上拢灰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她见过很多种勇敢。

    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勇敢,朝堂上据理力争的勇敢,生死关头舍生取义的勇敢。

    但没有一种像眼前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蹲在地上拢灰,手指被灰烬染黑,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却从头到尾没有退缩一步。

    “白东君,”她轻声说。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白东君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拢灰。

    “不知道,”他说,声音有些闷,“也许是因为……你掉下来的时候,砸坏了我的柴草堆,我得找你赔。”

    墨倾歌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苦笑,也不是一个自嘲的笑。

    而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带着几分暖意的笑容。

    白东君拢好灰,站起身来,回头正好看见那个笑容。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灶房里,灰头土脸,一身狼狈,却笑得像个傻子。

    窗外,夕阳又沉了下去。

    柴桑城的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但白东君知道,明天会更难。

    张赫没有找到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会扩大搜索范围,会加强盘查力度,会用更狠的手段。

    而这间破酒肆,这片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终究是保不住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城墙上飘动的旗帜,沉默了很久。

    “墨倾歌,”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过,你父亲说——可以输,但不能逃。”

    墨倾歌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窗前。

    “嗯。”

    白东君转过头,看着她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侧脸,目光里多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决绝。

    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明知道前面是万丈深渊,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准备跳下去。

    “那就不逃了,”他说,“我们留下来。”

    墨倾歌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墨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一个粗布衣裳的落第书生,腰间别着生锈的匕首,手上沾着灶灰,脸上还带着方才傻笑过后的余温。

    “白东君,你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会死。”

    “也许。”白东君笑了一下,“但也许不会。”

    他伸出手,像前两次那样,掌心朝上,稳稳当当地放在她面前。

    “墨倾歌,我不逃了。你也不要逃了。我们一起,看看这个张赫,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她的手没有凉。

    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像是两棵在风雨中紧紧缠绕在一起的藤蔓,谁也掰不开,谁也拆不散。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了远山。

    柴桑城陷入了夜色。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黑暗一点一点地吞没整座城市。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