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雨夜。他从太学后门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知道自己躲不掉什么,但还是一步一步走了出去,走进了这场漫长的、不知通向何方的流浪。

    他以为逃到柴桑城,就安全了。

    他以为把自己藏在这间破酒肆里,当个不问世事的酒肆掌柜,就没人找得到他。

    但命运这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你躲起来了,就放过你。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把你不想面对的东西,重新送到你面前。

    隔壁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白东君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白东君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不是那种急促粗暴的砸门,而是有礼貌的、克制的三下敲门声。

    他披了件外衫走过去开门,晨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俊,衣着考究,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他的目光温和而有礼,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世家公子的风范。

    “请问,”那人微微颔首,“这里可有一位姓白的掌柜?”

    白东君靠在门框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

    “我就是。阁下是?”

    那人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在下姓沈,沈如晦,从洛阳来,”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从容,“受人之托,送一封信给白掌柜。”

    白东君没有接信。

    他的目光落在那封信的封皮上,看清了上面的字迹,瞳孔猛地一缩。

    那笔字,他认得。

    那是他在太学时,每日都要临摹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笔迹。

    是他恩师的笔迹。

    一个早已在两年前,就被判了谋反之罪、满门抄斩的人——

    怎么会写信给他?

    白东君盯着那封信,像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但他把那只手藏进了袖子里,面上不动声色。

    “沈公子,”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没睡醒的沙哑,“我不记得在洛阳有什么故人。这信,怕是送错了。”

    沈如晦依旧保持着那个温和的笑容,不急不躁。

    “白掌柜说笑了,”他的目光越过白东君的肩头,往酒肆里看了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令师临终前,曾托付在下一件事,辗转两年才找到您。这封信,您还是看看的好。”

    临终前。

    三个字像三根针,扎进白东君心口。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那封信,没有当场拆开,而是随手往袖中一揣。

    “信我收了,沈公子请回。”

    沈如晦没有动。

    他站在门口,晨光照在他身上,将他那身月白色的长衫映得有些刺眼。他的笑容依旧温润,但眼底多了一层白东君看不太懂的东西。

    “白掌柜不请我进去坐坐?”

    “酒肆还没开门。”白东君挡在门口,语气不软不硬。

    “我不喝酒,”沈如晦微微偏头,目光再次越过他的肩头,“我找人。”

    这一次,他的视线有了明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