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了按胸口。

    那四枚碎片还在。

    温的。

    他站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老太太正蹲在菜地边上拔草。

    阿荷站在她旁边,也在拔草。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醒了?”

    苏暮雨点了点头。

    阿荷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粥在灶房。”

    苏暮雨点了点头,没动。

    阿荷看着他,“怎么了?”

    苏暮雨想了想。

    “没事。”

    他走过去,端起那碗粥,站在灶房门口喝。

    阿荷走回菜地边上,继续拔草。

    太阳照在她身上,照得她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苏暮雨喝着粥,看着她。

    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日子就那么过着,一天一天,不紧不慢。

    阿荷每隔几天就回来一趟,有时候住一晚,有时候当天就走。她哥成亲后,她在镇上找了份新的活计,在一家饭馆帮忙,比布庄挣得多,但也更忙。

    苏暮雨还是老样子,劈柴,挑水,修东西。老太太的菜地被他收拾得整整齐齐,院子里那堆破旧家什也都被他修好了,码在墙角,等着哪天有人来拿。

    那四枚碎片一直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不烫也不颤,像睡着了一样。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他会把它们拿出来,借着月光看。灰白色的光芒从它们表面缓缓流动,很淡,很轻,像呼吸。

    他看着它们,会想起很多人。

    那个没有名字的人。

    墨倾歌。

    无名。

    沈倦之。

    还有那个在山坡底下的小院子里,抱着木匣子哭的女人,和那个扎着小揪揪的小女孩。

    他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但他知道,她们应该过得很好。

    因为沈倦之等到了。

    因为墨倾歌等到了。

    因为那个没有名字的人,也等到了。

    他把碎片收起来,揣回怀里。

    闭上眼睛。

    等天亮。

    那天下午,苏暮雨正在院子里劈柴,忽然听见篱笆门响了一声。

    他以为是阿荷,没抬头。

    但那人没进来。

    他又劈了一斧头,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青布长衫,白白净净的,手里提着一个包袱。

    那个姓许的账房先生。

    苏暮雨放下斧头,站起来。

    姓许的站在门口,没进来,只是看着他。

    “阿荷在吗?”

    苏暮雨摇了摇头,“不在。”

    姓许的点了点头,站在那儿,没走。

    苏暮雨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

    站了一会儿,姓许的忽然开口。

    “你就是那个帮忙的?”

    苏暮雨点了点头。

    姓许的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苦。

    “我知道她为什么选你了。”

    苏暮雨没说话。

    姓许的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我追了她一年,”他说,“她从来没拿正眼看过我。”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包袱。

    “这是我给她买的料子,想做身衣裳。”他说,“你帮我给她吧。”

    他把包袱放在门口,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

    “对她好点。”

    他走了。

    苏暮雨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包袱。

    看了一会儿,他走过去,拿起来。

    挺沉的。

    他打开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