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走进去。

    阿九站起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是一块碎片。

    灰白色的,指甲盖大小,边缘有残缺的纹路。

    第六枚。

    “它刚才一直在抖,”阿九说,“抖得很厉害。然后忽然不抖了。我就知道,你回来了。”

    苏暮雨接过来,和怀里那两枚放在一起。

    三枚。

    他抬起头,看着阿九。

    “你想起什么了吗?”

    阿九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还是那样。醒来之前的事,一片空白。”

    她顿了顿。

    “但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阿九看着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梦见一个人。”她说,“很高,很瘦,穿着灰白色的长袍,没有脸。”

    苏暮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阿九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说,谢谢。”

    苏暮雨愣住了。

    阿九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你认识他?”

    苏暮雨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三枚碎片。

    灰白色的光芒从它们表面缓缓流动,像水,又像雾。

    那个没有名字的人。

    他说的谢谢,是对谁说的?

    是对苏暮雨,还是对——

    他抬起头,看着阿九。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

    那张让人看了一眼就忘不掉的脸。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没有名字的人,等了一千年。

    等的是墨倾歌。

    墨倾歌被斩下的恶念,封在冰柱里一千年。

    但墨倾歌本人呢?

    她和无名的残骸一起消失在光芒里了。

    那——

    阿九是谁?

    她为什么从河边醒过来?

    为什么脑子里有那么多关于往生塔的东西?

    为什么她胸口那道光,和碎片的颤动一模一样?

    苏暮雨看着她,看了很久。

    阿九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苏暮雨没有答。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三枚碎片。

    它们安安静静躺着,光芒缓缓流动。

    他忽然想起沈倦之最后说的那句话。

    “那两枚碎片,你留着。”

    留着做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阿九。

    “你要不要跟我走?”

    阿九愣了一下。

    “去哪?”

    苏暮雨想了想。

    “去找一个人。”

    “谁?”

    苏暮雨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个没有名字的人,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谢谢”。

    想起墨倾歌最后看无名的那一眼。

    想起沈倦之最后站在灰白色空间里,那个很小很远的背影。

    他攥紧那三枚碎片。

    “一个等了一千年的人。”

    阿九看着他,没有说话。

    阳光从枣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她的眼睛在那些光斑里显得更淡了,灰白色的,像两枚蒙了尘的珠子。

    “等了一千年的人,”她慢慢开口,“你说的是那个没有脸的?”

    苏暮雨点了点头。

    “你知道他?”

    阿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很普通,和村子里那些做惯了活的妇人没什么两样,指节粗大,掌心有茧。但她的手指在轻轻颤着。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刚才那个梦——不止那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