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摇了摇头。

    “多谢前辈。”他说,“但我不能去。”

    孟长歌没问为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自己小心。”

    “嗯。”

    闲云散人挠了挠头:“那你总得有个去处吧?”

    苏暮雨没答。

    他只是看着火堆。

    看着那些跳动的火苗。

    看着那些火星子溅起来,又落下去。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想找个地方。”

    “什么地方?”

    “能看见日出的地方。”

    闲云散人一愣。

    “就这?”

    苏暮雨点了点头。

    “就这。”

    老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守碑人忽然开口了。

    “日出有什么好看的?”

    苏暮雨想了想。

    “不知道。”

    他顿了顿。

    “没看过。”

    火堆安静了一会儿。

    闲云散人忽然笑了。

    “行。”他说,“那你找着之后,给老道捎个信。”

    苏暮雨点了点头。

    “好。”

    夜越来越深。

    火堆烧得只剩下暗红色的炭。

    孟长歌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

    守碑人也阖着眼,那枚薄片被他收进袖中。

    闲云散人裹着一件破袍子,靠在石头上,打起了呼噜。

    苏暮雨没睡。

    他坐在火堆边上,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炭。

    看着它们慢慢变灰,变白,最后变成一捧灰烬。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头顶的天。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是一片黑。

    但他知道,天那边,很快就要亮了。

    他就那么坐着。

    等着。

    等天亮。

    等日出。

    等那个他没见过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边开始泛白。

    不是那种突然的亮,是很慢很慢的、像墨汁里滴进一滴水那样,一点一点地晕开。

    灰色变成灰白,灰白变成淡黄,淡黄变成橘红。

    然后,那橘红色的边缘,忽然跳出来一点金。

    很小,很亮。

    像火。

    苏暮雨看着那点金。

    看着它慢慢变大,变圆,变成一轮完整的太阳。

    光芒洒下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身上,落在那棵歪脖子树上,落在睡着的那三个人身上。

    暖的。

    他伸出手,对着那光。

    手心被照得透亮。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收回手,站起来。

    走到土坡边缘,看着远处那个村子。

    炊烟又升起来了。

    有人在烧早饭。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

    那三个人还在睡。

    他走到孟长歌身边,轻轻放下那个水囊。

    走到守碑人身边,把他滑落的袍子往上拉了拉。

    走到闲云散人身边,看着他那张睡得乱七八糟的脸。

    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转身。

    走下土坡。

    走进那片被阳光照亮的黄土。

    头也没回。

    阳光照在身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苏暮雨走了很远,才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土坡已经很小了,歪脖子树像一根细细的棍子戳在上面。看不见那三个人,也看不见那堆已经熄灭的炭火。

    只有阳光。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条土路,坑坑洼洼,被车轮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路两边是荒了很久的地,野草长得比人高,风一吹,哗啦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