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抬起左手,看着手背上那些正在变淡的灰白色。

    “他说……那边有样东西。”

    “什么东西?”

    苏暮雨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低着头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

    “他的东西。”

    “留给她的。”

    “没来得及给。”

    闲云散人愣了愣,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住进苏暮雨身体里的人,等了一千年。

    等的不是墨倾歌来见他。

    等的是——

    把那样东西,亲手给她。

    但他没等到。

    墨倾歌被斩下恶念,封入冰柱。

    他自己沉入塔基,等着一个能带他出去的人。

    等到最后,等来了苏暮雨。

    等到最后,只来得及说一句“谢谢”。

    等到最后,只能借别人的手,把那样东西送去。

    闲云散人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那就去。”他说。

    孟长歌点了点头。

    守碑人已经朝着左边那条路迈步了。

    苏暮雨站在门洞前,看着他们。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跟上去。

    走了几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手背上的灰白色,似乎又淡了一分。

    但那些细线,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有人隔着很远很远,朝他挥了挥手。

    左边的路比来时更难走。

    不是那种陡峭的难,是荒。碎石、断梁、半埋在土里的铁器,乱七八糟堆在一起,像是被什么人随手扔下的垃圾。脚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守碑人走在最前头,掌心那枚暗青色薄片亮着极微弱的光。光芒只能照出脚下三尺,再往前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路到了尽头。

    一面墙。

    灰白色的石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处。墙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像一整块巨石从地里长出来的。

    墙上有一扇门。

    很小,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门的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和那三百七十二具空槽底部的刻字一模一样。

    守碑人站住了。

    他回头看向苏暮雨。

    苏暮雨走上前,站在门前。

    左手无意识地抬起,掌心贴上那冰凉的表面。

    灰白色的光从他手心里渗出来,沿着那些纹路缓缓流淌,像水填满干涸的河道。

    门开了。

    不是向外开,是向内陷进去,像一块石头沉入水面。

    里面是幽深的、看不见底的黑暗。

    但有一股风从里面吹出来。

    很轻,很暖。

    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想落泪的气息。

    “他在哭。”苏暮雨忽然说。

    闲云散人一愣:“谁?”

    苏暮雨没有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手背上那些灰白色的细线,正在微微发颤。

    颤得很厉害。

    像是终于要见到什么,又怕见到什么。

    “走吧。”他说。

    然后侧身钻进那扇门。

    剩下三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门后是一条甬道。

    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不是那种整齐的碑文,是很乱的、像是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