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有点空。

    不是难过那种空,是习惯了两个人并肩走,忽然变成一个人那种空。

    光芒慢慢淡下去。

    碎片重新归于沉寂。

    但它不再是一枚冰冷的石子了。

    它在微微发烫。

    像心跳。

    苏暮雨抬起头。

    他看见——

    寒潭中央,冰面上,站着一个女子。

    很轻,很淡,几乎透明。

    穿着灰白色的长裙,长发垂落至腰际,眉眼之间带着一种极淡的、像是被时光磨平了棱角的温柔。

    她看着苏暮雨。

    不对。

    她看着苏暮雨的心口。

    看着那些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细流。

    她笑了一下。

    很轻的笑。

    像风。

    “谢谢。”她说。

    声音和方才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墨倾歌。

    苏暮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她没有等他说。

    她转过身,向着冰晶广场的边缘走去。

    那里,站着一个人。

    很高,很瘦,披着一袭灰白色的长袍。

    无名。

    他没有五官,但谁都能看出来他在看。

    看她。

    看了很久很久。

    墨倾歌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们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无名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她。

    那两道幽深的裂隙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光。

    是——

    水。

    “我来接你了。”墨倾歌说。

    声音很轻。

    像是等了一千年,终于可以说出口了。

    无名没有动。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怎么才来。”

    墨倾歌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

    “你在等我,我就不算来晚。”

    无名没有说话。

    他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很紧。

    像是再也不会松开。

    灰白色的光芒从他们身上升起,越来越亮,越来越暖。

    苏暮雨站在寒潭边,看着那光芒吞没他们的身影。

    左手手心那枚碎片,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然后——

    光芒散尽。

    寒潭边空无一人。

    只有冰面上,留着一滴泪。

    很小的一滴。

    像是谁走之前,没舍得带走。

    苏暮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枚碎片还在。

    安安静静,温温热热。

    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攥紧它,揣进怀里。

    然后转身,向着来路走去。

    闲云散人愣在原地:“就……走了?”

    守碑人拍了拍他的肩。

    “走了。”

    “那他们——”

    “他们等了一千年。”守碑人说,“让他们好好说说话吧。”

    闲云散人张了张嘴,没再说啥。

    孟长歌跟在苏暮雨身后,走出几步,忽然问:“那个住进你身体里的人——”

    “走了。”

    “全走了?”

    苏暮雨顿了顿。

    他抬起左手,看着手背上最后一点正在淡去的灰白色。

    “留了一点。”

    “留着干什么?”

    苏暮雨没有回答。

    他只是一边走,一边把那点灰白色攥进掌心。

    留着干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觉得,那点东西,应该是在替他记着什么。

    记着那个等了一千年的人,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