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等的那个人。
被斩下的恶念,被封在冰柱里,等了一千年没等到的——
她。
“你怎么知道?”
苏暮雨没有答。
他抬起左手,看着手背上隐隐流动的灰白色细流。
“他告诉我的。”
他。
那个住进去的人。
“他说,她走的时候,哭过。”
“他说,那滴泪落下来的时候,整个往生塔都听见了。”
“他说,从那以后,塔里再也没有人哭过。”
孟长歌沉默了。
闲云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守碑人忽然想起那根龟裂的冰柱,想起那滴悬在半空的水珠,想起无名把它攥进掌心时微微发抖的肩膀。
那是泪。
她在哭。
哭了一千年。
甬道很长。
比来时更长。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离开之后,悄悄把这条路拉长了。
但没有人说话。
脚步声在黑暗中闷闷地响着,一下一下,像心跳。
苏暮雨走在最前面。
他的步伐不快,却很稳。那双眼睛里的灰白色已经褪得只剩眼底一点余光,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孟长歌看见了。
他还看见了另一样东西。
苏暮雨的左手。
那只垂在身侧的手,从走出塔基之后,就一直在微微颤动。
不是发抖那种颤。
是……攥紧,松开,攥紧,松开。
像在练习。
像一个很久没用过手的人,正在重新学习怎么握拳。
他们走回地面的时候,荒城的天还是那个样子。
灰败的云层压在头顶,偶尔有暗金色的闪电撕裂一角,照亮远处那些半塌的塔楼。
但那两股恐怖意志的轰鸣——
没有了。
整座城,静得像一座真正的死城。
“祂们走了。”守碑人站在坍塌的甬道口,眯着眼睛看向远方,“还是……死了?”
“没死。”
苏暮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站在一块断裂的石板上,面向冰晶广场的方向。
“祂们在等。”
“等什么?”
“等她做决定。”
她。
又是她。
闲云散人挠了挠后脑勺,把最后一点头发也挠下来了。
“她不是被封在冰柱里吗?”
苏暮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看了很久。
久到孟长歌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
“冰柱里封的,是她的恶念。”
“她本人——”
他顿了顿。
“一直在等。”
“等无名去接她。”
“但她等了太久。”
“久到忘了自己在等什么。”
闲云散人愣住。
这话什么意思?
守碑人却听懂了。
他想起无名最后说的那句话——
“她醒在何处,我便葬在何处。”
如果她醒不来呢?
如果她等得太久,久到把自己等成了一滴泪、一缕雾、一片谁也找不到的冰屑呢?
无名还要等吗?
还要葬吗?
苏暮雨的左手忽然攥紧了。
攥得很用力,骨节泛白。
然后他又松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些灰白色的细流,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流向指尖。
像是指路。
“他在告诉我。”苏暮雨轻声说,“往哪走。”
孟长歌走过来,站在他身侧。
“你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