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膝上那枚覆满铜锈的八卦盘,表面那层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色涟漪,与灰白长袍身影的脚步声保持着某种诡异的同步。

    而他怀中那“灰烬之章”残页的震颤,已经不再是温热——

    是灼烧。

    隔着层层衣物,那股灼意清晰地穿透出来,不是火焰的温度,而是时光积压到极限、即将崩裂成灰烬前的最后余温。

    灰白长袍的身影缓缓抬起头。

    那面容映入视野的刹那,守碑人倒吸一口凉气,闲云散人险些失声。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光滑的、苍白的、如同未雕琢的玉石般的平面,只有在应该是眼睛的位置,有两道极细的、斜向上的裂隙——但那裂隙里没有眼球,只有幽深的、仿佛通往无尽虚空的黑暗。

    而他的额心,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淡的灰白色碎片。

    那碎片的质地、纹理、乃至边缘那道熟悉的残缺——

    与苏暮雨怀中那枚残页,一模一样。

    “往生塔……”

    闲云散人的声音干涩如砂纸,从喉咙深处挤出。

    “他是……往生塔的……”

    他没有说完。

    因为那灰白长袍的身影,正缓缓转向苏暮雨藏身的冰壁。

    那两道幽深的裂隙,精准地、如同穿过层层遮挡的利刃,投注在那枚残页之上。

    “你带着她的余音。”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缓慢,却在这一刻带上了一丝极轻微的、几乎无法被称之为情绪的波动。

    “……原来如此。”

    他抬起那只始终笼在袖中的手。

    那是一只同样苍白、修长、指节分明的手,皮肤下隐约可见某种不同于血液的、灰白色细流在缓慢涌动。

    他伸出手,不是攻击,不是索取。

    他只是将掌心朝上,对着苏暮雨的方向,静静地等待。

    这一瞬间,铁髓长老那只细长裂隙般的眼睛骤然迸发出近乎贪婪的光芒——

    他认出了这是什么。

    千年前那场将整座荒城拖入深渊的大战中,有太多存在陨落,太多秘密埋入冰层与铁锈之下。而那场大战的根源——那座“塔”的碎片,据说散落成七枚,每一枚都承载着某种超越此世规则的力量。

    他曾以为这只是传说。

    他曾以为霜斧祭祀所言“共享参悟之权”已是极限。

    但他从未想过——

    会有一枚碎片,自己“走”到面前来。

    不,不止一枚。

    那闯入者怀中有一枚,而这灰白长袍的“人”额间镶嵌着一枚。

    两枚。

    铁髓长老的金属液团开始缓慢变形,暗金色的表面下,无数细小的齿轮与刃片开始无声转动。

    霜斧祭祀同样握紧了战斧。

    但他没有看向铁髓长老,也没有看向那灰白长袍的身影。

    他盯着苏暮雨。

    准确地说,是盯着苏暮雨左臂那片诡异停滞、却在灰白长袍身影出现后开始再次缓慢蠕动的阴影。

    那不是寒寂之力。

    不是金铁之力。

    不是他所知、所侍奉、所畏惧的任何一种力量。

    但那阴影深处,正在苏醒的某种东西,让他——让一个侍奉神明数百年的祭祀——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