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慈是看着谢绍临从首饰店出来，自然也晓得里头是什么。
她还以为，谢绍临是给别的女子买的。
可如今，这盒子却被递到了她的面前。
微风过，将薛慈耳畔碎发吹起，一下一下扫在她脸庞上。
脸上的酥麻感，竟也能搅动得她心口跳动加快？
“给……给我的？”
看到对方点头，薛慈满脸错愕，心绪也繁乱错杂了。
意外，欣喜，惭愧，与疑惑，在反复叠加出现。
她稳了心神，忙摆手推拒：“不成，小侯爷，你都给我送了身衣裳了，再收你这些，我过意不去。”
谢绍临心底叹了口气，他想送的更多呢，眼下这点，都已经是他深思熟虑挑拣过的了。
她也太过懂事了，那只能他当恶人了，扯点小幌子吧。
“是我祖父意思。你不是也晓得吗？他很是喜欢你呢，若不是我拦着，那会儿他还要认你作干孙女呢。他也晓得你辛苦照顾我，特意叮嘱了我……”
要扯到幌子关键处了，谢绍临竟一时语塞了，不知如何措辞？
若说特意叮嘱了他也得照顾薛慈，那他后面是不是能多些机会对她好点，让她能理所应当的接受？
但，前后关联又有些怪异……旁人若问起，那他以什么理由来说明他偏心照顾薛慈啊？
薛慈见他不说话了，试探地帮他接了后面的话：“叮嘱你，将我当妹妹照料？”
这理由，谢绍临不是很想认，他心思不纯，才不想当兄妹。
可若正经让他去薛府提亲，谢绍临又无这个脸面，除了有个定远侯的爵位，他毫无明面上的功绩建树。
没有个契机，他还挣脱不了自己纨绔的样子。
不提谢亦成，即便是那周凛，都靠自己成了探花郎，授了个翰林院编修的职位，月底就要赴任了。
对比之下，他什么也没有。
这叫他如何光明正大地站在薛慈身边？
兄妹这个托词，或许，是眼下唯一能让他护着她的理由了。
谢绍临对自己的窝囊样，生了闷气，闷闷“嗯”了一声，将礼盒塞进了薛慈手里。
薛慈垂眸，只觉手中礼盒越发沉甸甸，而方才乱了的心绪，倒是平和了。
原是如此，那确实也合理了。
二人默认了这“兄妹”身份，反而彼此间无话可说了。
谢绍临将人送回薛府后门，偷偷掀了帘子目送，直至人进院子阖紧门了，他还在看。
“侯爷……”谢安提醒了一嘴，“时辰不早了，还是先回去吧？”
谢绍临没作声，谢安也不知他是发呆走神了，还是刻意想再多留留？
“谢安啊，若你是女子，你会钟意什么样的人？”
突如其来的提问，谢安懵了，他挠头：“旁的不计较，首先对方得是个稳妥，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谢绍临终于收回视线：“那……你说我，算稳妥吗？”
“啊？啊？”
谢安以这两声音调不一的疑惑，答复谢绍临，多得他也不敢说。
谢绍临轻啧一声：“不识逗。叫你调查的事儿如何了？这两天宋慷都什么行程？”
“暗探回了话，宋慷自从狱里出来了，没再出过平康侯府。整个平康侯府都消停得很，比以往低调多了，上门往来的权贵都少了。”
谢绍临是不信的，他知道宋慷脾气，旁人私放印子钱都低调，唯有他敢能闹到人前，丝毫不怵。
更何况，宋慷还是个小心眼，必会找机会出气。
谢绍临问：“平康侯府里头，还是一如既往无法进去探查？”
“嗯，甚至，韦进寥身边亲卫也来了一小支，警惕性极高，大抵不便继续潜伏了。”
“留两人，一前一后盯着人员进出，其他人都撤回来。”谢绍临手指敲了敲窗沿，略思忖才继续说道，“改去千佛寺。”
“千佛寺？”谢安不解，“您上回不是探查过了吗？那边并无异常。”
“我上回意图探查，明面上确实什么都没发现，但今天听了阿桃所说，大抵是位置不对，应当是在后山。寺庙里那些个和尚中，恐怕也有宋慷安插的人在里头，一直在给他们报信和掩藏呢。”
“好，那我把事儿吩咐下去。”
谢绍临马车才走，就有两顶轿子就落在了薛府正门口。
在前的是郑槐，在后头的，则是柳知砚。
郑槐春风得意，轿旁仆人手里，还提了不少礼盒。
柳知砚却是板着脸，连下轿子都是扭捏，被郑槐催了两次，才不情不愿下来的。
他拉住了要进门的郑槐，将人拖到墙角偏处，压着声质问：“我原是以为郑兄你也是欣赏薛大人，才领了你一道来拜会的，如今你怎得还叫我当媒人，替你来说媒了？你原本就是奔着薛小姐来的？”
郑槐眉头一挑，也不遮掩：“那又如何？她未婚我未娶的，这么多人都递画卷请媒人上门了，我还不行了？”
“你家中分明都有两位通房了！”
“区区通房罢了，薛小姐要不喜，我迎她进门前，将人打发了就行了，小事儿罢了。”
郑槐根本不在意，在他眼里，最重要的，是娶了薛慈，能和薛江淮攀上关系就成。
“不成不成，薛大人待我极好，你要托人说媒，别找我。”
柳知砚要走，郑槐却连名带姓喊住了他。
“柳知砚，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昨个儿是你亲口答应的，给我做媒人，许多同僚都听见了呢。你为人如此言而无信，如何在京都立足啊？”
“我那是吃醉酒了！根本没听清给谁做媒！”
柳知砚气急，郑槐当时主动来同他交好时，他还以为是遇知音了，没曾想，郑槐不过是拿他当踏板，想攀附薛江淮。
“怎了？我还配不上薛小姐了？我们郑家是家道中落了，她薛家不也一样吗？再说了，我也没嫌她被周家退婚，还和那谢绍临搂抱过。她那姿容样貌顶多算个小家碧玉，又不是什么大美人，还比不上浮生楼里那些姑娘们，我有什么配不上她的？”
郑槐言语里，都是对薛慈的轻视，连柳知砚这个男子听了，都想攥了拳头给他两记。
可郑槐斜眼瞧着柳知砚，还威胁道：“而且，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我的下属。”
柳知砚身形一僵，本握成拳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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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垮垮垂下。
而此时，薛江淮的轿子，也回来了。
一见到两后生在附近，他热情上前：“可是来寻薛某的？”
可见着郑槐仆人手中提着不少礼，薛江淮倒是有些拉脸了。
方才二人间，即便又多大怨怼在，此刻面上也只得忍下来。
郑槐抢先开了口：“薛大人，我们二人来此叨扰，确实有事相求。”
“噢？何事？若是官场上的事儿，薛某帮不上忙。”
“说来惭愧，之前来府上，小侄见着了薛小姐，一见倾心了。但又怕薛小姐那会儿未走出周家退婚的伤感情绪，这才没敢多问。如今听说薛大人要重新给薛小姐择婿，小侄才大了胆，请了柳兄当媒人，来说和说和。”
郑槐说得体面又谦和，和方才那嚣张样判若两人。
柳知砚心中有愧，根本不敢面对薛江淮，垂眸低首，僵硬点了头。
薛江淮眉间微皱，一时竟情绪复杂了，此前，他倒是从未将郑槐纳入考量内，因郑槐年岁也不小，还当他和柳知砚一样，已经有家室了。
他不了解郑槐，只听柳知砚提过，说郑家原也是个书香世家，只是家道中落了。
郑槐能得榜眼，一路考上来，也属实不易。
和他当年历程，倒是颇像。
郑槐虽样貌一般，但薛江淮不在意这个，他能吃得了苦，才学也不错，人品也想必差不到哪去，他不了解郑槐，但了解柳知砚，柳知砚是个品行不错的，他的朋友，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去。
薛江淮面色缓和不少：“原是如此，眼下这时辰了，也该用晚膳了，你们二人今夜不如就在我府上小酌两口？多聊聊？”
郑槐自是这目的，否则也不会挑了这个时辰来，未有任何推拒就应下了。
柳知砚还想走，郑槐给了个威胁眼色，他也只得进了薛府。
只是，这顿酒宴，叫柳知砚吃得如坐针毡。
他过不了心头那道坎，借着要解手，叫领路小厮给薛慈带了话，邀她见个面。
小厮找来时，薛慈正在切药材，听说柳知砚找自己，她还挺意外。
只是一路过去，又听人说，上回同柳知砚一道来的那个榜眼也来了，此刻，正在和她父亲一道喝酒。
薛慈想起了对方那凝视的目光，后脊背一下发毛了。
她见到柳知砚，对方正在那焦急踱步。
柳知砚一见着薛慈，就无比惭愧地同她鞠躬致歉。
“阿慈妹子，你万不能答应郑槐那厮的提亲啊，他可不是个好人。”
听到这话，薛慈都反应不过来：“呃，柳哥哥，你们二人不是好友吗？”
柳知砚一脸懊悔，只是话未说出口，薛慈就见到他身后不远处，那郑槐过来了。
薛慈即刻抢在柳知砚前头说了话：“哎，柳哥哥，嫂嫂如今调理得如何了？可要我过几日去家中给她诊脉？”
柳知砚也不傻，很快反应过来：“她前两日还说有些无力，你得了空，真得去给她再瞧瞧。”
郑槐仍是走近，先看了眼柳知砚，随即就冲着薛慈礼貌行了礼。
只是那张带笑的脸，皮笑肉不笑，双眼还阴恻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