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陆衍当了三年金丝雀。

    规矩简单,例行公事,然后,滚回自己房间。

    今晚,我像往常一样起身准备离开。

    「靠,这就完了?老子刚热完身!下次他玛德又得等半个月?」

    一个暴躁又憋屈的声音,清清楚楚在我脑子里嚎。

    我僵硬回头,陆衍依旧是那张万年冰山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可那声音,千真万确,就是他。

    我好像……能听见这祖宗的心理活动了?

    这金丝笼里,好像关着两只懵逼的鸟。

    ---

    【第一章】

    我叫苏棠。

    给陆衍当金丝雀,第三年。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活儿,比我上一份996的工作轻松一万倍。

    每月十五号,他的助理会准时把卡里打一笔钱。

    数目不少,够我在这座城市活得体面。

    代价?

    每半个月,去他房间一次。

    流程极其固定——

    进门,灯关着,床上躺好,完事,走人。

    全程不超过二十分钟。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比上班打卡还准时,比同事关系还冷淡。

    三年了,我甚至没正眼看清过他那张脸在床上是什么表情。

    不是我不想看。

    是他规矩大。

    灯,必须关。

    结束后,他会侧过身去,背对着我。

    意思很明确——你可以走了。

    我也识趣,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带上门。

    回自己房间,敷个面膜,刷会儿手机,睡觉。

    日子就这么过。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直到今晚。

    今晚一切照旧。

    二十分钟,结束。

    他照例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坐起来,摸黑找衣服。

    然后——

    「她又要走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压抑的烦躁,突然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手一顿。

    什么?

    谁在说话?

    我下意识看向门口——没人。

    再看陆衍——他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呼吸平稳。

    我以为自己幻听了。

    继续穿衣服。

    「每次都这样,完事就跑,跟赶着去投胎似的。老子在她眼里到底算什么?一个人形按摩棒?」

    我整个人僵住了。

    这声音。

    这语气。

    这暴躁中带着一丝委屈的调调。

    我缓缓转头,盯着陆衍那个纹丝不动的后背。

    他没张嘴。

    他绝对没张嘴。

    但那个声音,就是从他的方向传来的。

    不对。

    不是从他的方向。

    是从我脑子里。

    「算了,反正她也不在乎。下次……下次老子要不要把时间拖长点?不行,太刻意了,她会发现的。妈的,陆衍你个废物。」

    我:???

    我整个人石化在床边。

    大脑疯狂运转。

    我……能听到陆衍的心声了?

    这什么情况?

    我是不是该去医院挂个号?

    「她怎么还不走?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冷静,陆衍,你表现得很正常。」

    他的后背肌肉肉眼可见地绷紧了一瞬。

    但依然没动。

    我嘴角抽了抽。

    正常?

    你管这叫正常?

    你脑子里那些话要是让我三秒前的自己听到,我能当场从二十八楼跳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撤。

    不管这是幻觉还是什么超自然现象,我得先冷静一下。

    我穿好衣服,走到门口。

    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

    「走吧走吧,反正你从来不会回头看我一眼。」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自暴自弃的味道。

    我手指收紧。

    鬼使神差地,我回了一下头。

    就一下。

    陆衍依然背对着我,姿势没变。

    但我清清楚楚听到——

    「!!!她回头了???她看我了???什么意思???」

    他的心跳声都变了,砰砰砰砰,跟打鼓似的。

    「冷静冷静冷静,别动,你别动,陆衍你要是现在转过去你就是个小丑。」

    我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带上门,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方才那些话。

    "老子刚热完身。"

    "下次又得等半个月。"

    "她在我眼里算什么?人形按摩棒?"

    我捂住脸,无声尖叫。

    陆衍。

    陆氏集团掌门人。

    身家百亿。

    商界冷面阎王。

    他妈的内心居然是个……暴躁又憋屈的怨种??

    这三年。

    我以为他对我毫无感觉,纯粹是生理需求。

    结果他觉得我对他毫无感觉,纯粹是为了钱?

    好家伙。

    这金丝笼里,关着两只互相装死的鸟。

    ---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

    我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陆衍准时出现。

    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冷得能冻死北极熊。

    他坐下,拿起咖啡,看都没看我一眼。

    「她今天穿的什么?白色的?领口有点低。别看别看别看,你看了就是禽兽。」

    我差点把嘴里的牛奶喷出来。

    猛地低头,假装咳嗽。

    他终于看了我一眼。

    "不舒服?"

    语气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脸怎么红了?不会是感冒了吧?要不要叫医生?算了,我要是表现得太关心,她会觉得我有病。」

    我摇头:"没事,呛到了。"

    他"嗯"了一声,继续喝咖啡。

    「呛到了……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是不是我的原因?我是不是太粗暴了?不对,明明才二十分钟,我能粗暴到哪去?妈的,就是太短了。」

    我把脸埋进碗里。

    求你了,别想了。

    我真的会死。

    他放下咖啡杯,起身。

    "我去公司了。"

    「今天要不要给她买点什么?不行,太突然了。上次买了条项链,她收到后就说了句'谢谢陆总'。谢谢陆总。呵。叫得跟叫客户似的。」

    他走到门口,顿了一下。

    「要不……今晚早点回来?不行,太刻意。陆衍你冷静点,你是总裁,你有逼格。」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表情复杂。

    陆衍。

    你的逼格,在我这里已经碎成渣了。

    我放下勺子,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这个读心的能力,到底是怎么来的?

    我回忆了一下昨晚的情况。

    没有被雷劈。

    没有捡到奇怪的东西。

    没有吃错药。

    唯一不同的是——昨晚完事之后,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陆衍到底在想什么?"

    然后,我就真的听到了。

    我试着对着餐桌上的花瓶想:"你在想什么?"

    没反应。

    废话,花瓶又没有脑子。

    我又试着对着窗外的鸟想。

    还是没反应。

    看来这玩意儿只对人有效?

    或者……只对陆衍有效?

    管他呢。

    反正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

    我终于知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陆衍,那个冷得像冰柜的男人。

    对我,有反应。

    不是一般的有反应。

    是那种憋了三年、快要内伤的有反应。

    而我这三年,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工具人。

    每次完事就走,从不多留一秒。

    因为我怕。

    怕自己多待一秒,就会暴露出不该有的情绪。

    金丝雀就该有金丝雀的自觉。

    拿钱办事,别动感情。

    这是我给自己定的规矩。

    可现在……

    我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规矩,好像可以改一改了。

    ---

    【第三章】

    半个月后。

    又到了"例行公事"的日子。

    我站在陆衍卧室门口,深吸一口气。

    今天,我要搞事。

    推门进去。

    灯照例是关着的。

    他已经在床上了。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

    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躺下。

    「?她怎么不动?」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黑暗中看向我。

    "陆总。"我开口。

    「又叫陆总。」他心里明显烦了一下。「叫什么不好,非叫陆总。叫老公会死吗?」

    我忍住笑,继续说:"今天……我有点冷。"

    沉默。

    三秒后。

    「冷?开暖气了啊。她是不是在暗示什么?不会吧?别自作多情,陆衍。」

    "那你多盖点被子。"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淡如水。

    「陆衍你是猪吗???她说冷你就不能抱一下吗???你他妈活该单身一百年!!!」

    我差点笑出声。

    忍住了。

    "被子不够暖。"我说。

    又是沉默。

    他心里已经炸了。

    「这是什么意思?这绝对是暗示吧?她想让我抱她?不对不对,万一我理解错了,她觉得我是变态怎么办?」

    五秒。

    十秒。

    他没动。

    我叹了口气。

    行吧,这块木头,得用电锯。

    我直接往他那边挪了挪,靠在他肩膀上。

    他整个人瞬间僵硬。

    「!!!!!!」

    他脑子里连完整的句子都组织不出来了,全是感叹号。

    「她靠过来了她靠过来了她靠过来了——冷静,呼吸,你是陆衍,你见过大场面。」

    他的肩膀硬得像块铁板。

    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在升高。

    "这样暖和多了。"我轻声说。

    「妈的,她声音怎么这么软?不行了,我要死了。手放哪?手该放哪?搭她肩上会不会太猥琐?放腿上?不行,太刻意了。」

    他的手在被子下面攥成了拳头。

    最终,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僵硬地坐着,任我靠着。

    「行了,就这样吧。别动。你动一下就全完了。忍住,陆衍。你是个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

    我想起昨晚他脑子里那句"老子刚热完身"。

    呵。

    正人君子。

    我没再说话,就这么靠着他。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他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一点。

    然后——

    一只手,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搭上了我的肩。

    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她没躲。她没躲!好,很好。就这样。别贪心,陆衍。今天能抱一下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我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忍笑忍得肚子疼。

    陆衍啊陆衍。

    你那张万年冰山脸底下,藏着个多卑微的灵魂啊。

    这晚,我没有像往常一样二十分钟就走。

    我靠着他,待了整整一个小时。

    什么都没做。

    就靠着。

    他的心声从最初的疯狂尖叫,到后来变成了——

    「她是不是睡着了?呼吸好均匀。好香。她用的什么洗发水?算了不重要。她靠着我。她在我怀里。我他妈可以死了。」

    我没睡着。

    我清醒得很。

    清醒地听着这个身家百亿的男人,在心里像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一样手足无措。

    最后,我"醒"了。

    假装刚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

    "啊……不好意思,睡着了。"

    他的手迅速从我肩上撤回去。

    "没事。"声音恢复了那个冷淡的调调。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那我回房间了。"

    「走吧。反正你也不会留下来。」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停下。

    "陆总。"

    "嗯?"

    "晚安。"

    沉默。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晚安。」

    "晚安。"他说。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了,不用那个词。

    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两度。

    我带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嘴角压不下去。

    苏棠啊苏棠,你在干什么?

    你在撩一只闷骚的冰山。

    而且,你乐在其中。

    ---

    【第四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了我的"作死"计划。

    不对,应该叫"破冰"计划。

    第一步:增加日常接触。

    以前我和陆衍的交集,仅限于每半个月一次的"公事"和偶尔在餐桌上碰面。

    现在,我开始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比如,他在书房看文件的时候,我端着一杯水进去。

    "陆总,喝水。"

    他头都没抬:"放那儿。"

    「她怎么主动给我送水了?以前从来不会。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我?还是……不,别想多了。」

    我没走,站在他旁边。

    他终于抬头看我。

    "还有事?"

    「走近点走近点走近点——」

    "没事,就是看你工作太晚了,提醒你早点休息。"

    他愣了一下。

    「关心我?她在关心我?」

    "知道了。"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别走别走别走——」

    "那我先回去了。"

    「果然。」

    "等一下。"

    我停住。

    他没抬头,笔在纸上划了两下。

    "明天……不用做早餐了。我让人送。"

    「这算不算关心她?应该算吧?我也关心她了。我们扯平了。」

    我:"好。"

    回到房间,我对着镜子无声大笑。

    扯平?

    你一个送早餐就觉得扯平了?

    陆衍,你的恋爱经验是不是为零啊?

    第二步:肢体接触升级。

    某天晚上,我在客厅看电视。

    他难得没有加班,也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我们之间隔了整整一个沙发的距离。

    「她在看什么?偶像剧?那个男的是谁?长得也不怎么样。她喜欢这种类型的?」

    我假装打了个哈欠,往他那边挪了挪。

    他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

    「近了。她离我近了。」

    我又挪了挪。

    「再近了!!」

    我直接把头靠在了他肩膀上。

    他整个人石化。

    手机差点掉地上。

    「这是第二次了。她又靠过来了。这是什么信号?她是不是对我……不,冷静。也许她只是困了。对,她只是困了。沙发比较硬,我的肩膀比较……比较什么?比较好靠?」

    我闭着眼睛,嘴角疯狂上扬。

    幸好他看不到我的表情。

    "困了?"他问。

    声音平稳,但我听到他心里在喊:「别说困了别说困了,你要是说困了就得回房间睡觉了——」

    "有点。"我说,"但不想动。"

    「!!!不想动!!!她不想动!!!意思是她想继续靠着我!!!」

    "那就靠着吧。"他说。

    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衍你太他妈帅了,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满分。」

    我差点笑出猪叫。

    忍住了。

    就这么靠着他,看了半小时电视。

    他那半小时里,手机屏幕一直亮着同一个页面,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

    「她的头发蹭到我脖子了好痒。」

    「她呼吸好轻,是不是真睡着了?」

    「我能不能偷偷闻一下她头发?不行,太变态了。」

    「可是真的好香。」

    「闻一下应该没关系吧?就一下。」

    「……算了,万一她醒了,我社会性死亡。」

    陆衍。

    你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在我心里。

    反复死亡。

    ---

    【第五章】

    转折来得很突然。

    那天,我在商场买东西。

    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妆容精致,气场很强。

    她看到我,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你就是陆衍养的那只金丝雀?"

    我脚步一顿。

    她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若琳。陆衍的……前未婚妻。"

    我没握她的手。

    "有事?"

    她笑了:"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来看看,什么样的女人能让陆衍养三年。"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小姑娘,劝你一句。别把自己当回事。陆衍这个人,对谁都是那副冷脸。你以为你特别?他只是需要一个泄欲工具。用完了,就会换。"

    我看着她。

    如果是三天前的我,听到这话,可能真的会动摇。

    但现在——

    我脑子里全是陆衍那些"别走别走别走"和"我他妈可以死了"的心声。

    泄欲工具?

    那个连偷闻我头发都不敢的男人?

    我笑了。

    "谢谢提醒。"

    转身进门。

    她在身后说了什么,我没听。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心情有点复杂。

    不是因为那个女人的话。

    而是因为——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利用读心术,知道了陆衍的真实想法。

    但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我能听到他的心声。

    他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他的感情。

    他还在那里,一个人,卑微地、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藏着那些心思。

    而我,像个作弊的玩家,单方面地享受着这种信息差带来的乐趣。

    这样……公平吗?

    我想了很久。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不公平。

    但是——

    谁让他三年都不开口呢?

    活该。

    我决定加大力度。

    ---

    【第六章】

    晚上,陆衍回来了。

    比平时早。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窝在沙发上吃薯片。

    他看了我一眼。

    「嘴角有薯片渣。想帮她擦掉。用手还是用……不,陆衍,你是人。」

    "今天回来挺早。"我说。

    "嗯,没什么事。"

    「周若琳今天来过。助理跟我说了。她跟苏棠说了什么?苏棠看起来心情还好,应该没受影响吧?要不要问一下?不行,问了就显得我在乎。我确实在乎。但我不能让她知道我在乎。」

    我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叹气。

    你在乎就说啊。

    憋着干嘛?

    憋出内伤吗?

    "陆总。"我叫他。

    "嗯。"

    "今天有个女人来找我。"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来了。她要说了。冷静,表现得不在意。」

    "什么女人?"他问,语气随意。

    「周若琳那个疯子,我明天就让人把她送出这个城市。」

    "说是你前未婚妻。"

    他解领带的手停了。

    "她说了什么?"

    「如果她伤害了苏棠,我让她全家从商界消失。」

    我看着他那张冷脸底下翻涌的杀意,突然觉得有点……

    怎么说呢。

    有点上头。

    "没说什么重要的。"我轻描淡写,"就是来炫耀一下她跟你的过去。"

    他沉默了几秒。

    「过去?什么过去?我跟她有什么过去?家族联姻而已,我连她的手都没碰过。她凭什么在苏棠面前装前任?」

    "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他说。

    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

    「信我。求你信我。」

    我点头:"我知道。"

    他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动摇。

    「她信了?就这么信了?为什么?她不怀疑吗?她不吃醋吗?」

    不吃醋。

    因为我能听到你心声啊大哥。

    你脑子里除了我就是我,我吃什么醋?

    我吃你脑子里那些骚话的醋吗?

    "陆总。"

    "嗯。"

    "以后有人来找我,你会处理吗?"

    他看着我,眼神暗了暗。

    「这是在依赖我吗?她在向我求助?」

    "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

    「谁敢来,我弄死谁。」

    我笑了一下:"谢谢。"

    他别开眼。

    「她笑了。好看。太好看了。我要心梗了。」

    "不用谢。"他说,"你是我的人。"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

    「我说了什么???"你是我的人"???这是什么土味情话???她会不会觉得我在宣示主权?完了完了完了——」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句话。

    而是因为——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用嘴巴说出带有占有欲的话。

    不是心声。

    是他真的说出来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我说,"我知道。"

    他快步走进了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

    「陆衍你完了。你彻底暴露了。她肯定觉得你是个变态。"你是我的人",你怎么不说"你是我的小宝贝"啊?丢人。丢大人了。」

    我蹲在沙发后面,笑得浑身发抖。

    陆衍。

    你说"你是我的小宝贝"我也接得住啊。

    你倒是说啊。

    ---

    【第七章】

    事情的走向,开始超出我的控制。

    起因是一件小事。

    那天下雨,我没带伞,在公司楼下等着。

    陆衍的车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上车。"

    「淋雨了。会感冒。感冒了就不能……不,我不是在想那个。我是关心她的身体健康。对,身体健康。」

    我上了车。

    车里暖气很足,他把温度又调高了两度。

    「她在发抖。冷了。外套要不要给她?太刻意了。开暖气吧,自然一点。」

    "谢谢。"我说。

    他没说话。

    车子开动。

    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我打了个喷嚏。

    他的手立刻伸向后座,拿了一件外套递过来。

    "披上。"

    「管他刻意不刻意了,她打喷嚏了,我听着难受。」

    我接过外套,披上。

    是他的。

    上面有他的味道。

    "陆总,你对我挺好的。"我突然说。

    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她说我对她好?她终于发现了?三年了,我每个月给她打钱、给她买东西、帮她处理麻烦,她现在才发现?」

    "应该的。"他说。

    「不是应该的!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对你好的!你能不能长点心!」

    我转头看着窗外,肩膀在抖。

    他以为我冷。

    其实我在笑。

    但这件事之后,我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三年了。

    他喜欢我三年了。

    从来没说过。

    一个字都没有。

    他把所有的感情都藏在那张冰山脸底下,用"金丝雀"这个身份把我绑在身边,却从来不敢越雷池一步。

    为什么?

    我开始留意他心声里的蛛丝马迹。

    终于,在某天晚上,我找到了答案。

    那天他喝了点酒。

    不多,但足够让他的心理防线松动。

    他坐在沙发上,我坐在旁边。

    他的心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她会不会觉得我恶心?包养她三年,现在说喜欢她,她信吗?她会不会觉得我是在玩弄感情?」

    「当初是我提出这个关系的。是我把她变成金丝雀的。她答应,只是因为钱。」

    「我有什么资格要求她喜欢我?」

    「如果我说了,她拿了钱走人怎么办?」

    「至少现在,她还在我身边。」

    「哪怕只是金丝雀,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我坐在那里,笑不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

    他不是不想说。

    他是不敢说。

    他怕说了,连现在这点可怜的关系都保不住。

    所以他宁愿当一个冷漠的"金主",也不愿意冒险。

    三年。

    他就这么憋了三年。

    我看着他微醺的侧脸。

    灯光打在他的轮廓上,棱角分明。

    他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

    「困了。但她还在旁边。再撑一会儿。多看她一会儿。」

    我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苏棠。

    你还在玩什么试探的游戏?

    这个人,已经把所有的底牌都摊给你看了。

    虽然他自己不知道。

    ---

    【第八章】

    我决定摊牌。

    不是用读心术的方式。

    是用正常人的方式。

    那天晚上,又到了"例行公事"的日子。

    我推开他卧室的门。

    灯,照例是关着的。

    但这次,我没有关门。

    我走到床边,伸手——

    啪。

    开了灯。

    他猛地睁眼,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光。

    「???她开灯了???为什么开灯???三年了从来没开过灯!!!」

    "苏棠?"他皱眉,"怎么了?"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脸比黑暗中更好看。

    眉眼深邃,下颌线锋利。

    但眼神里,有一丝慌乱。

    「她在看我。她为什么这样看我?我脸上有东西?」

    "陆衍。"

    我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陆总"。

    是"陆衍"。

    他整个人僵住了。

    「她叫我名字了。她从来没叫过我名字。发生了什么?她是不是要走了?她是不是要跟我解除关系?」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要走。求你不要走。我可以加钱。不对,不是钱的问题。我可以——我可以——」

    "陆衍。"我又叫了一声。

    然后我弯下腰,双手撑在他两侧。

    跟他平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在干什么???这个距离——这个角度——她要干什么???」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我说。

    "……什么问题。"

    他的声音有点哑。

    「冷静。你是陆衍。你什么场面没见过。她只是离得近了一点。只是……非常近。她的呼吸打在我脸上。我要死了。」

    "你喜欢我吗?"

    四个字。

    砸在安静的房间里。

    他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

    「…………………………」

    连心声都没有了。

    纯粹的空白。

    然后——

    「她问我喜不喜欢她??????」

    「她怎么知道的???我表现得很明显吗???不可能啊我每次都装得很好!!!」

    「回答!!!陆衍你倒是回答啊!!!说喜欢!!!张嘴!!!」

    「但是万一她只是试探呢?万一我说了喜欢她就要走呢???」

    「不管了!!!说!!!你他妈憋了三年了!!!再不说你就不是男人!!!」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嘴唇张开。

    又闭上。

    再张开。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废物!!!陆衍你个废物!!!问你喜不喜欢你反问人家为什么问!!!你活该孤独终老!!!」

    我差点被他脑子里的自我辱骂逗笑。

    但我忍住了。

    "因为我想知道。"我说,"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看着我。

    眼神里的挣扎几乎要溢出来。

    「说。陆衍。你说。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她走。但如果你不说,她迟早也会走。你选哪个?」

    他深吸一口气。

    "喜欢。"

    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从第一天开始。"

    「说了。我说了。完了。听天由命吧。」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等待宣判。

    我看着他紧闭的眼睛,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看着他攥成拳头的手。

    这个男人。

    身家百亿。

    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此刻却像个等待被拒绝的高中生。

    我俯下身。

    嘴唇贴上他的。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

    「!!!!!!!!!!!!!!!!」

    他脑子里炸了一片烟花。

    不是比喻。

    是真的,满脑子都是"嘭嘭嘭"的声音,什么完整的想法都没有了。

    我退开一点。

    "我也是。"我说,"从很早开始。"

    他愣愣地看着我。

    三秒。

    五秒。

    然后他猛地坐起来,一把把我拽进怀里。

    力气大得我差点喘不过气。

    「是真的吗?她说她也喜欢我?不是做梦吧?掐一下——不,别掐,万一是梦我不想醒。」

    他把脸埋在我肩窝里。

    声音闷闷的:"你说真的?"

    "真的。"

    "从什么时候?"

    "不告诉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想知道!!!」

    "那我告诉你,"他说,"第一天。你来面试那天。你坐在我对面,说'陆总,这份工作我能胜任'。"

    他顿了一下。

    "我当时想的是——这辈子都不想让你走了。"

    「妈的,太丢人了。但管他呢。她喜欢我。她喜欢我!!!」

    我被他抱着,脸埋在他胸口。

    听着他心跳的声音。

    砰砰砰砰。

    快得不像话。

    和他脑子里那些疯狂的、雀跃的、不敢置信的心声混在一起。

    我闭上眼睛。

    笑了。

    金丝笼的门,好像从来没有锁上过。

    是我们两个笨蛋,自己把自己关在里面,谁都不敢先推那扇门。

    现在,门开了。

    ---

    【第九章】

    确定关系之后的陆衍,跟之前判若两人。

    不对。

    脸上还是那副冷漠样。

    但心声——

    已经完全失控了。

    早上吃饭。

    我夹了一筷子菜。

    「她今天胃口不错。多吃点。要不要让厨师再加个菜?她上次说喜欢吃虾,今天怎么没有虾?回头把厨师开了。」

    因为没有虾就开除厨师,陆衍你是暴君吗?

    出门上班。

    他在门口换鞋。

    我说:"路上小心。"

    「她跟我说路上小心!!!以前从来不说的!!!这就是有女朋友的感觉吗!!!」

    他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大步走出门。

    「今天要不要早点回来?早点回来能多看她一会儿。把下午的会推了。不行,那个会很重要。但苏棠更重要。推了。」

    我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车消失在路口。

    这个男人。

    表面上是个日理万机的霸总。

    实际上脑子里全是我。

    我开始怀疑他公司是怎么运转的。

    晚上。

    他回来了。

    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路过买的。"

    我打开一看。

    是我上次随口提了一嘴想吃的那家蛋糕。

    那家店在城市另一头。

    "路过"个鬼。

    「她会不会觉得我太刻意了?我应该说'助理买的'。不对,已经说了'路过'了。她信吗?应该信吧?那家店确实在……在……算了,在哪不重要。」

    "谢谢。"我说,拆开吃了一口,"好吃。"

    「她笑了。值了。来回两小时的路,值了。」

    我看着他坐在对面,翻开文件假装工作。

    实际上眼神每隔三秒就飘过来一次。

    「她吃得好开心。嘴角有奶油。想帮她擦。用手指。然后把奶油……不行,陆衍你是人。」

    我故意没擦嘴角的奶油。

    等着看他什么反应。

    他忍了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然后他放下笔,走过来。

    伸手。

    拇指擦过我嘴角。

    动作很轻。

    然后他把拇指放到自己嘴边——

    停住了。

    「你在干什么陆衍???你要当着她的面舔手指???你是不是变态???」

    他僵硬地把手放下,转身走回去坐好。

    耳朵尖红了。

    我低头吃蛋糕,肩膀在抖。

    陆衍。

    你真的。

    太好笑了。

    ---

    【第十章】

    故事的最后。

    某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

    他从背后抱着我,下巴搁在我头顶。

    「她在我怀里。真实的。温热的。不是梦。」

    "陆衍。"

    "嗯。"

    "我有件事要跟你坦白。"

    他的身体微微绷紧。

    「坦白?坦白什么?她不会是要说其实不喜欢我吧?不会的不会的,昨天还亲我了——」

    "别紧张。"我说,"不是坏事。"

    「那是什么事?快说,我心脏受不了。」

    我翻了个身,面对他。

    灯光昏暗,但我能看清他的眼睛。

    "我能听到你的心声。"

    沉默。

    他眨了眨眼。

    "什么?"

    "你心里想什么,我都能听到。"

    又是沉默。

    长长的沉默。

    然后——

    「她在开玩笑吧?不可能。如果她能听到我的心声,那我之前想的那些……」

    他的脸色开始变了。

    「"老子刚热完身"——她听到了?」

    脸色继续变。

    「"她走了我可以死了"——她听到了??」

    脸色白了。

    「"想闻她头发"——她听到了???」

    「"用手指擦奶油然后舔掉"——她听到了????」

    「完了。」

    「社会性死亡。」

    「物理性死亡。」

    「陆衍,享年二十八岁,死因:社死。」

    他猛地松开我,翻身背对着我。

    把被子蒙过头顶。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三个月前。"

    「三个月???三个月!!!那岂不是从那次"老子刚热完身"开始她就——」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哼。

    像是有人在用枕头捂自己的脸。

    「我不要活了。」

    我笑着掀开他的被子。

    他整张脸都是红的。

    从脖子红到耳朵尖。

    眼神躲闪,死活不看我。

    "陆衍。"

    "别叫我。"

    "你看看我。"

    "不看。"

    「她要是再笑我我就把自己埋了。」

    "我想告诉你,"我说,"正是因为听到了那些话,我才确定——你是真的喜欢我。"

    他终于看向我。

    眼神里有羞耻,有恼怒,还有一点点……期待。

    "所以你之前那些……靠过来、说晚安、问我喜不喜欢你……"

    "都是因为听到了你的心声,才有勇气的。"

    他盯着我看了好久。

    然后一把把我拽回怀里,抱得死紧。

    「这个女人。三个月。听了我三个月的心声。看了我三个月的笑话。」

    「但她没走。」

    「她留下来了。」

    「她说她也喜欢我。」

    「那些丢人的话……她都听到了,还是喜欢我。」

    他把脸埋在我头发里。

    "苏棠。"

    "嗯?"

    "以后能不能别听了?"

    "不能。"

    「就知道。」

    "那你能不能……至少假装听不到?"

    "也不能。"

    「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笑着搂住他的腰。

    "陆衍。"

    "干嘛。"

    "你脑子里现在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三秒。

    「我在想,我他妈怎么这么幸运。」

    他没说出来。

    但我听到了。

    我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砰。砰。砰。

    稳定的,有力的,带着温度的。

    金丝笼的门早就开了。

    我们谁都没有飞走。

    因为笼子里,有另一只鸟。

    而那只鸟,恰好也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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