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柔吃过午饭就有些疲劳犯困，回房间睡了一个沉沉的午觉，接近下午三点时刻才醒过来。
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她的脑子还有些发懵。
大概因为今天的运动量是平常两三倍不止，所以整个人特别困倦，也像吃太多晕碳了。
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她慢腾腾地坐起来，去卫生间重新洗漱一番后，冰凉的冷水终于让大脑完全清明过来。回到床铺拿起手机，准备把设置的静音模式关掉。
手指刚摁亮屏幕，就看到十几条折叠的消息提示。
沈易柔微怔了一下，然后点开未读消息，发现这十几条消息居然全是来自艾园园。
她点开对话框，从第一条未读开始往下翻。
艾园园先是发了两张自己cosplay的照片，黄色的双马尾搭配精致的日系萌妹妆，对着镜头嘟嘴比耶。照片拍得非常好，背景是浅粉色的，面光打得又均匀又柔和，明媚的少女看起来像是从二次元里跳出来的一样。
艾园园问是不是很可爱。
艾园园还说她暑假打算参加一个大型漫展，就出这个动漫角色，现在只是一个试妆照。
紧接着又给沈易柔发了一个番剧名称，据说cos的就是这部番的角色，这部番超级好看，她疯狂安利中。
接下来是一张动漫截图，画面里是一个黑长直的冷脸女孩和一个黄色双马尾的女孩站在一起拍大头贴。黑发女孩的表情冷冷的，眼神淡漠，嘴角抿成一条笔直的线，而旁边那个黄发女孩笑容俏皮又古灵精怪。
艾园园：“黑发女生是不是和你很像！！！[爱心]”
艾园园：“我觉得易柔你超适合cos这个角色！无论是脸还是身高气质都和动漫里一！模！一！样！你就是天选之女啊啊啊啊！[可怜][可怜]”
艾园园：“虽然知道你不能出门……但是！！！有时间能不能让我到你家去帮你cos一下下？就简单试个妆！我带了全套工具！不麻烦的！然后我们拍个合照好不好嘛！[可怜][可怜][可怜]”
艾园园：“好不好嘛[可怜][可怜]”
大约是见沈易柔久久没回复，心急如焚想要得到一个回应的艾园园给她打了两个视频通话，俱都未接通。
然而过了几分钟后，不知是发生了什么，艾园园发来一连串的“！！！！！！！！！！！！”。
艾园园：“李谒渊在你家？！！你们住一起了？！！！！什么情况啊！！！！！！！”
面对这一连串的感叹号，沈易柔感觉有点儿头疼，干脆放下手机暂不理会，先出去问问李谒渊之前发生了什么再说。
她推开房门往外走。
此刻，客厅的窗帘没有完全拉开，午后的光线被纱帘滤过一遍，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柔和的暖黄色，衬托得室内氛围显得温馨静好……
除却——
那个躺在摇椅上呼呼大睡的半裸男。
沈易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李谒渊不知是抽了什么风，他在客厅睡觉就算了，但上半身竟然什么也没穿，下半身只穿了一条蓝色的裤衩子。
少年仰面大睡，喉结分明，裸露的肩膀和腰腹肌肤在暖色光线下泛着一层薄薄的莹润光泽。
视线在精光赤-裸的上半身停留了不到三秒钟，沈易柔冷静地移开了目光，抬头朝上看向天花板。
再往前走几步，她拿起遗落在沙发上的书本，毫不客气地对准少年的脑门砸了过去。
“哎哟！”李谒渊被砸中脑袋，当即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他头发散乱，一脸懵圈地环顾四周，“何人……何人暗算道爷？！”
看清眼前的人是沈易柔后，李谒渊如梦初醒，朝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啊、原来是沈姑娘啊……无妨无妨，打是亲，骂是爱，师父从小就这么教我……”
沈易柔感觉自己脸上都烧起来了，她从小几乎没怎么接触过异性，更遑论是看到任何异性的裸-体。
加之李谒渊的身材尤其惹眼，大概因为有从小的修行训练的缘故，本就看着比寻常十七八岁的少年更成熟、紧实、高大，身体肌肉走势块垒分明，是那种网络上很性感的男生身材。
赫然面对只穿着一条裤衩子、上半身完全袒露的高挑肌肉男，好像电视上那种男士内裤的广告……沈易柔第一次有种很难为情的感受，她感觉李谒渊行为举止一次比一次更放肆了，在她面前的目的性也表现得越来越明显刻意。
只不过……背道而驰的是，沈易柔非但没有喜欢，还有一点排斥这样的李谒渊。
他一直在逗弄她。
一直在耍她。
“李谒渊，你为什么不到房间里睡觉？而且还不穿衣服躺客厅睡？”沈易柔的声线和表情一样冷凝。
李谒渊却只是对她无辜地笑，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谁让这椅子太舒服，人在上面躺着躺着就睡着了……咳咳，那个、我、我不穿衣服是因为天儿热呀！”
“不是、沈姑娘你也知道我的至阳体质，一到盛夏时节，开了空调跟没开似的！”
“李谒渊！”沈易柔咬住嘴唇，觉得他就是在狡辩。
她刻意将视线瞥向另一边，加快的语速比平常生硬不少，一针见血地问：“那为什么前几天我妈在家的时候，没见你只穿个裤衩子在客厅晃悠？”
李谒渊眨了眨眼睛，表情显得比她更清白无辜：“那是因为……我今天和你一起爬山，回来太累了嘛。”
放屁！他怎么可能会累！
沈易柔忍住生平第一次想打人的冲动，快步绕过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她抱起一个靠垫放在膝盖上，算是给自己建立一点安全感。
李谒渊则伸了个懒腰，从摇椅上站起身，故意在沈易柔对面的位置坐下。他双腿自然地岔开，手肘撑在膝盖上，上身微微前倾，那双桃花眼带着点儿笑，瞳仁亮晶晶地看着她。
他觉得沈姑娘害羞的表情也好可爱，但是她为什么这么生气呢？
这不能算大尺度吧？
自小在山野里长大，李谒渊对裸-体的接受程度比城里人高多了，但他似乎没意识到对面是一个从小到大除了看书就是学习的、一点儿色-情文艺作品都未曾欣赏过的纯洁小姑娘。
“你能不能先回房间把衣服穿上？”沈易柔几乎是瞪着他道。
少年单手托腮，眉眼笑笑地端详沈易柔的神情。他觉得好新鲜啊，这样嗔怒的沈姑娘，脸颊鼓鼓的好像小河豚……越看越可爱了。
二人正僵持中，一串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沈易柔顿了一下，低头看去，来电显示是艾园园的名字，她斟酌了现在不合时宜的状况，抬手正想挂断的时候，对面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帮她点了接通。
沈易柔：！！！
“小易柔！”手机里，艾园园的脸猛地凑近屏幕，背景是她自己的房间，墙上贴满了动漫海报，“你到底——”她的声音突然卡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圆，“等等！你背后那个……是李谒渊？他为什么……他为什么没穿衣服？？”
不清楚李谒渊什么时候绕到了自己身后，沈易柔反射性地想把手机转开，但李谒渊的动作比她还快。他凑到镜头前，大大方方冲屏幕里的艾园园招了招手，脸上的笑容带着点儿狂妄：“双马尾你好啊。”
少年赤裸的上半身落在沈易柔身后，和她一起不偏不倚地框进了画面里，使得屏幕中的画面看起来很是暧昧。
艾园园在屏幕那头的表情僵住了。
旋即，她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我靠——你们！！！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什么哪一步？”李谒渊歪了歪头，表情无辜至极。
“李谒渊！你特么的到底为什么在易柔家？！你们……你们真的同居了？！！”
“只是借住！”沈易柔慌乱地将手机屏幕转为后置摄像头，一字一句认真地纠正，“李谒渊租的房子太偏远不够安全，所以我妈让他搬过来暂住一段时间，顺便帮忙做饭和照顾我。最后，我和他没有谈恋爱，更不可能发生什么！他睡在客房！”
艾园园眼睛紧盯着屏幕，现在看不见人了，却更显得对面的人在欲盖弥彰，不太信地问：“那李谒渊怎么不穿衣服？”
沈易柔：“……因为天气热。”
这个理由实在是有点儿骗小孩啊，艾园园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暂时放下这个让她心痛不已的话题：“行……行吧。你们两个住一起就住一起……我不问……我不问了！其实我来找你是要说一件别的事……”
沈易柔：“你说。”
提及自己的家产，艾园园立刻切换到欢乐开朗模式，语速飞快地把她先前在微信里说过的内容又复述了一遍，还说她从初中就沉迷cosplay，出过很多可爱的角色，但自从认识沈易柔之后，一直想拉沈易柔一起玩一次。
“就在你家化妆cos！完全不用出门！化妆师我找好了，衣服化妆品工具啥的我也买了全新的都消毒过！化妆老师特别专业，全程戴口罩和手套，保证没有任何隐患！你就坐在那里让她化就好了，拍完照就卸妆！好不好嘛！”
沈易柔本来想拒绝，她其实对cosplay没什么兴趣，也不觉得自己像什么动漫人物。但艾园园好像已经把所有能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语气又格外真诚热烈，几乎是一种迁就讨好式的央求。
“……行，你明天过来吧。”她略显无奈地答应。
电话挂断之后，李谒渊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眼睛发亮地看她：“哇、沈姑娘要cosplay？”
“嗯。”
“我能看吗？”
“随——”沈易柔顿了顿，改口说：“李谒渊你以后在我面前敢不穿衣服，我会一字不差告诉我妈妈，有可能你永远都见不到我。”
这不是狠话。
李谒渊：……好严重的样子。
“我错了！大小姐，我真的错了。”少年耷拉着脑袋，跪地伏身朝她拜了拜，而后“嗖”地一下，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
第二天上午八点，艾园园按响了沈家的门铃。
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生，背着巨大的化妆包，戴着黑色口罩和一次性医用手套，进门之前先把手套换了一副新的，才谨慎踏进屋内。
艾园园热情地对沈易柔打招呼，而后一记眼刀，恶狠狠剜了站在远处探头探脑的李谒渊。
然后，她指挥化妆师在客厅里铺开阵仗：折叠镜、化妆刷、粉底液、眼影盘、假发架子，一样一样全是从密封袋里拆出来的，崭新的包装纸在桌面上堆了一小堆。
简短的交谈过后，沈易柔坐在沙发上，化妆师站在她面前，弯着腰仔细地给她上妆，一应粉扑刷子用品都是全新的。
艾园园在旁边来来回回地踱步，时不时发出压抑的兴奋嘀咕声："老师麻烦把眉毛下面修一下，眼线拉长……对，就是这样，太米了呜呜呜！啊、易柔你别动，你的脸真的太好画了，都不用遮瑕……"
李谒渊在餐桌的位置，远离客厅范围，只见沈易柔像一尊阖眸的瓷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由着化妆师在她脸上描画、上色。
少女的皮肤很白，即使上最白的粉底液也不过分，但从未化过妆的她似乎有点局促。他注意到她的身体紧绷着，眼皮一直在颤动，长长的睫毛好像一对欲飞的蝶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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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化妆师放下了工具，把一顶黑色长假发戴到沈易柔头上，又替她整理好刘海和鬓角，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成果，满意点了点头。
见状，艾园园立马激动地凑过来，在看到沈易柔的瞬间，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女神！”艾园园的声音听起来激动得快哭了，“真的好像！怎么会这么美啊呜呜呜呜！”
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日式jk，是深蓝色的水手服，搭配洁白的领结，全都清洗熨烫过。艾园园夸张抹泪地让沈易柔快进屋换上。
换好衣服出来的瞬间，沈易柔明显感受到客厅里的静默。
三双不同角度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沈易柔带着疑惑的神情，又往前走了几步。
深蓝色的水手服包裹着少女细瘦的肩膀，白色的领结在锁骨下方安安静静地收束着，百褶裙之下的一双直腿套着白色的长筒袜，脚踝纤细得像一只手就能握住。
她一头黑长发垂到腰际，额前的刘海刚好过眉，衬得那张原本就清冷的脸更加透出一种动漫般的干净轮廓。
艾园园情不禁爆发出一声尖叫：“太好看了！！！！！易柔你太好看了！！！！！我不管我不管我要拍一百张——”
化妆师在沈易柔换衣服的几分钟内布置完场景，艾园园兴奋地举着相机开始找角度按快门，“咔擦咔擦”，闪光灯猝不及防亮起。
沈易柔不太习惯被这样拍，微微侧了侧脸，躲了一下镜头，侧脸的弧度却恰好跟动漫截图里的那个黑发女孩如出一辙。
“简直一模一样欸……”
一面拍摄，一面发出惊叹，等终于拍完了足够的素材，艾园园又和沈易柔一起复刻了动漫里同样的双人合照。
整个上午的时间过去，艾园园好像累瘫了，她抱着相机和手机心满意足地瘫在沙发上翻看照片，嘴里反复念叨着“米米嘟米米嘟！”“我要把这张设成壁纸！”之类的话。
楼下司机催促了好几次，艾园园又在沈易柔家赖了一小会儿，由于没空卸妆就说这套cos服送给沈易柔，以后有机会了还能出门cos！
拖到午饭时间，艾园园才依依不舍地整理道具，和化妆师背上包离去。
客厅终于安静下来。
沈易柔站在全身镜前打量着自己这身装扮。
说实话，她自己也觉得有点不真实，她从来没有化过妆，感觉自己化妆后好像变了一个人，镜子里那个精致妆容的jk女生比起真人更像是人偶娃娃，妆后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瑕疵，或许这就是“二次元”吧。
沈易柔伸手想解开领结去卸妆，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李谒渊走了过来。
他停驻在几步之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和艾园园类似的热烈情绪。
“怎么了？”沈易柔问。
“先别动。”李谒渊说。
“干什么？”
“因为沈姑娘……今日太好看了……所以我想多看一会儿。”
沈易柔：“……”
被他瞧得心里直发毛，沈易柔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想速速远离此地，可她一个不留神，踩住散落的塑料包装袋，忽然脚底一个打滑。
重心一歪，整个人向后倒去。
李谒渊几乎是本能地想伸手去拉她，但他的手只伸出一半，而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撤回，转而从沙发上抽出沈易柔的专属抱枕，极速往她身下一丢，但他整个人也随着惯性和她一起摔了下去。
沈易柔后背落柔软的抱枕上，一点儿都不疼，但她还是下意识惊呼出声。
睁开眼的时候，对上的是李谒渊近在咫尺的脸。
少年的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膝盖跪在她裙摆旁边的地面上，两个人的距离一时拉得极近。
二人的呼吸都很急促，气息温热又暧昧地在小小的空间里被迫交换……
太近了、太近了。
从来没有这么近，近到沈易柔能清楚地看到，他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两个人的脸同时变得绯红起来。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好烫，不知是不是空调出故障了，连身体紧贴的地面都发烫了，那种诡异的发热滚烫的感受，从她的脊背一路烧到耳尖。
李谒渊撑地的手指关节开始泛白，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从眉毛到眼睛，到鼻梁，再到嘴唇，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挪过去……喉结不断上下滑动着。
虽然算趁人之危，但他现在真的好想亲……好想亲她。
空气在灼热升温，时间却如凝固住一般。
他低垂着眼睫注视她，好像已经着魔了，一点一点朝沈易柔的唇瓣靠近，能闻到女生身上沐浴露和化妆品混合的香气，淡淡的香味，却使得他也变得滚烫起来……
不对。这样是不对的。
可李谒渊从来没说过他是什么正人君子。
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很想活下来的寻常修道之人罢了。
沈姑娘可以帮他……这世间也只有沈姑娘能帮他了。
简单的、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但是她似乎不想，她似乎不太喜欢他。
李谒渊能感受到这两日她对他的抗拒。
于是，在这样别扭的情况下，他还是带着一些君子风度，却又明显引诱地问她：“能不能……就一次？”
“你和我试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话落。
李谒渊比沈易柔先一步怔愣。
啧。
他这个真心话听来……怎么就那么卑劣下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