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期考成绩出来后，班主任老王特地召开了一次班会，要用晚自习的时间搞一个“学习互助小组”的活动，美其名曰“大家团结协作、共同进步”。
实际上就是让同学们自主选择调换座位，让成绩差的主动坐到成绩好的周围去请教问题，好生带动差生。
每个小组要保证至少2-6人组队，下次月考检验实践成果，成绩排名不进反退的小组，则负责承包班级一个月的值日卫生。
同学们听完都懵了，老王又搞什么幺蛾子？
李谒渊则望着自己倒数第二的班级排名，一脸苦大仇深，暗暗咬牙：早知今日有此一劫……当初就该多坑老王几百rmb！
下课后，大家立马炸开了锅。
班级前十的学霸们可都是炙手可热的争抢对象！先到先得，纷纷上前请求抱大腿。
沈易柔成绩稳定在班级第一，唯独她周遭清清静静的，门庭寂寞寥落，没有人敢贸然来打扰她。
李谒渊先去各处转悠了一圈，因成绩太差没人敢将他收入麾下，只得灰头土脸地回来抱自家沈大佬的大腿。
“沈姑娘！你就是在下的大恩人！美丽动人的恩姑！命中注定的再生父母啊——”
沈易柔：“……”
“王老师特许我可以不参加晚自习。抱歉，这次帮不了你了。”
沈易柔收拾好书包准备起身离开。
“等等等等！”李谒渊下意识伸手去拦她，旋即想起来什么，立马缩回了手，只大跨步在她身前，不住作揖，“我们能不能再打个商量嘛？”
沈易柔淡着表情看他。
少年挠了挠头：“我承包你这个月的晚餐好不好？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去给你买！”
沈易柔：“不必。”
“诶诶！”他急得面红起来，“请沈姑娘放心！我绝对保证你人身安全，在校坚决不让任何人有机会碰你一根头发丝儿，晚自习后护送你平安到家！可以吗？”
沈易柔面上还是没有多大变化。
少年瞪圆了无辜桃花眼，软着声音，再次哀求：“求你了大佬……可以吗？”
沈易柔：“让开，我要回家了。”
李谒渊顿时无精打采，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沈易柔走出两步，脚步顿了一顿，回头说：“明晚开始，我会来晚自习，今天要先回家和我妈讲一声。”
李谒渊原地呆滞了好几秒，而后耳尖微红，一股喜悦之情荡上眉梢，不可置信地回转过头去。
但她，已然走远了。
***
恰好今天沈云女士晚上没有加班。
沈易柔弯腰在玄关换鞋时，鼻头就闻到了厨房的饭菜飘香。
只要没有加班的日子，妈妈就会早早回家，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
“柔柔回来啦？快洗个手，先吃饭。”沈云一边笑说着，一边将煲好的黄花鱼汤端上饭桌。
隔着厨房的几许人间烟火，母亲望向女儿的眼里总是盛满无限爱意的。
天知道沈云有多爱这个女儿。
天也知道沈云心里对这个女儿藏着多少愧疚。
明明是自己十月怀胎的骨血，一点一滴看着长大的亲女儿啊，却不能够好好贴一贴她、抱一抱她、吻一吻她。
沈易柔尚在襁褓的时候，一被人抱就啼哭不止，有回整整哭了三天三夜没停歇，差点儿休克过去，医生怎么也查不出病因，直到送进了医院的无菌隔离病房才得以安睡。
想起过去的往事，沈云便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楚。
身为母亲，她不能触碰女儿，不能碰女儿近身的东西，不能踏入女儿的房间，但凡碰过的衣物都要先高温熨烫消毒后才能放心让女儿穿上，不能让女儿出门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儿。
她的女儿，那么乖，那么懂事，又这么漂亮可爱！却因为生了病的缘故，还是小小一只的时候就被要求学会自我独立。
沈易柔从两三岁开始，就学着自己一个人洗澡、捧着专属的小碗和勺子吃饭，妈妈出门上班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坐在房间看动画片，小女孩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
现在沈易柔长大了，出落得这么漂亮，成绩又拔尖优秀，性格也很独立。
沈云心中满是对女儿的自豪和爱。
她尽可能地工作赚钱，为女儿提供更好的生活和教育条件。
然而母性天然自带的愁绪是抹不去的。
女儿越优秀独立，她越觉得歉疚心痛。
沈易柔将书包放到卧室，洗过手后，从消毒柜中取出自己的餐具。
她自己盛了一大碗鱼汤，坐在餐桌对面，慢慢地喝着。
饭后，沈云收拾碗筷，发现女儿爱吃鱼肉和鱼汤，琢磨着下回得多煲一些。
“妈妈，”沈易柔突然开口，“王老师搞了一个学习小组，我想去学校上一个月的晚自习。”
沈云一愣：“啊、要去晚自习吗？妈妈可以跟王老师说一声，我们柔柔不需要这么辛苦地学习，人多不安……”
“不是的。”沈易柔摇摇头，望向母亲的神情很平静柔和，“王老师没有强制要求我去晚自习，是有个同学，他学习成绩太差了，我想去帮他补习提高。”
第一次听女儿主动提到同学，沈云大张着嘴巴，也不管这同学是男是女，一迭声应和：“好呀好呀！多和同学相处是好事，但要记住一点，你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女儿从小没有什么亲密的朋友，沈云就盼着沈易柔能交到好友，人毕竟是群居动物，总比孤孤单单的好。
另一方面，她语调里充满隐忧：“要不，妈妈这个月去接你晚自习放学啊？”
沈易柔笑着摇头：“不用，妈，我没事的，现在我长大了很多突发状况都应付得过来！”
况且，还有个小道士保镖自请护送她回家呢。
***
沈易柔。
是校园风云榜里，常年年级前五、黑长直清冷女神、神秘莫测冰山大学霸，今晚骤然出现在晚自习教室。
同学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沈……沈易柔！她怎么来晚自习了！”
众人骚动的时候，却见李谒渊面色冷肃，近身护卫一般扫视周遭，将每一双看向沈易柔的目光都狠狠瞪视回去，不放过任何一个潜在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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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地护着沈易柔平安落座。
他早将她的座位擦拭得一尘不染：
“女王陛下，请坐。”
沈易柔汗颜地闭了闭眼：“……你正常点行吗。”
大家看到沈易柔和李谒渊是一个学习小组，又都见怪不怪了。
毕竟这两人都一样神秘，是高中的风云人物，背地里的cp粉在狂喜。
入座，放下书包，取出试卷和稿纸，沈易柔瞬间进入教学模式：“李同学，你期中考哪一门考得最差？我们从最薄弱的科目补起。”
李谒渊：“额。数理化都差不多——烂！”
“那你数学多少？”
“二十七。”
沈易柔额角青筋抽动：“满分一百五你竟然才考二十七？”
在尖子生班里待久了，她从没有见过有人考出这么差劲的数学成绩。
李谒渊望着她的眼神清澈无比，桃花眼里没有平时的嬉笑，呈现一种坦诚的、不加掩饰的自白：“我不会呀。”
数学，是真的学不会。
不会能有什么办法呢？
自小师父教他的是五行八卦、天干地支、符箓咒术，从没有人教过他数学函数和几何。在转学过来之后，他如同一块被扔进大海里的石头，所有的知识都从头顶漫过去，他连丝毫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更别提高二一班是整个年级的重点班，班上几乎人人都比他厉害，那些数理化和外语是他闻所未闻的东西。
李谒渊也就语文、地理这类科目稍好点儿。
沈易柔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确定他是真的没有撒谎后，深吸一口气，翻开课本里函数章节的页面。
“期中考函数涉及较多，我先帮你恶补一下这部分。”
“先从最基础的开始。你看，这是函数的定义……”
“等一下。”李谒渊举手。
“怎么了？”
“你能不能……讲慢一点？讲得太快了，我怕跟不上。”
沈易柔沉默两秒。
“好吧。”她放慢语速，“书里f(x)就是一个以x为自变量的函数，举个例子……”
沈易柔讲得很耐心，题目讲得非常细致，由简入繁，几乎算是小白教学了。
一节课下来，说得口干舌燥，但她发现自己不讨厌给李谒渊说题讲课。
虽然他的基础差得令人发指，甚至分不清一次函数和二次函数的图像区别。
但李谒渊这个人学习的时候态度很认真。
他会一边皱着眉头一边专心记笔记，也会在听不懂的时候直接举手说：“我没听懂呀，再讲一遍成不？”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不好意思说“没懂”，怕显出自己能力不足或者头脑比旁人笨拙。
但李谒渊不在乎这些，他坦坦荡荡地露出自己的无知，态度不卑不亢，好像一点儿也不害怕展示出伤疤。
无父无母，在山中被捡到，从小道观里长大，让他和城市里的孩子们受到的教育不同步。
但这又如何呢？
李谒渊一点儿没觉得自己比别人差了，他依然积极乐观，笑对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