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趁情动 > 15. 第 15 章
    又要上班。

    自从庾倩倩跟李总提过王威不带她之后,王威的态度总算有了些变化。

    先是带她去工厂转了一圈,后来又陆陆续续给了她一些零碎的活。

    大部分时候是把一堆表格丢过来,让她根据这些数据做一份分析文档,或者整理一份PPT文稿。很琐碎。

    不过对于一个刚入行的新人来说,能接触到数据总归是好的。

    庾倩倩不挑,给她什么她就做什么。

    但她在整理数据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总表和分表之间,有几家公司的数据是缺失的。

    总表上有,分表上没有。她核对了两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便去问王威。

    “王哥,这几家公司的数据怎么没有?”

    王威看了一眼她指的地方:“你别管,这个后面我来汇总。”

    庾倩倩便明白了——这不是漏了,是不打算让她经手。

    庾倩倩搞了三天的数据汇总和PPT。

    周四上午,她问:“王哥,刚才汇报里有个数据,我核对了一下,好像对不上。”

    王威抬起头看她,语气轻蔑:“哪个数据?我的数据不可能错。”

    庾倩倩没有争辩,只是拿出了自己整理的那份表格,翻到对应的页面,指给他看:“A厂的成品产出量,和B厂的原料入库量,中间差了大概百分之十五。按理说A厂的成品就是B厂的原料,这两个数字应该是匹配的。我查了之前的记录,上个月这两个数字是对得上的。这个月四川厂的数据应该是4003.4323kg。”

    王威皱了皱眉,接过她的表格,低头仔细看了看。又打开自己的电脑,翻出原始数据,逐一核对。

    稍后他问:“哦,应该工厂报上来的数据错了,你怎么得到的这个数据?”

    庾倩倩淡淡地说:“上次我去工厂加了微信,所以问了一下。”

    王威愣了一下,眉毛抬了抬。

    他没想到,一个刚入职不到一个月的新人,居然能绕过他直接跟工厂那边对接。

    而且这个数据一般懂事的人不跟他打一声招呼是不会给的,她问的是谁?

    “你还挺仔细啊!”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没到眼底,嘴角只是动了动。

    庾倩倩笑了下:“分内而已。”

    说完她转过身,目光落回屏幕,手指搭上键盘,像是这件事已经翻篇了。

    王威盯着她几秒,这才也转过身。他们是同级,他只是带一下她而已。原以为是个花架子,没想到上手得这么快。

    庾倩倩没回头。

    她盯着屏幕,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键盘。

    她知道王威在想什么。

    王威也是靠关系进来的,他是熊总战友的儿子,五年前进来,学历是个普通二本。

    以前还能进,这两年想靠这个学历进杜尚,已经没有可能了。

    他在这个岗位做了五年没升上去,担心庾倩倩是谢孟渊专门插进来替换他的,故而格外防备。

    其实谢孟渊跟她说过,这个岗位不需要太出挑。只要懂得基础流程,能站住这个位置就行。

    可庾倩倩不这么想。

    如果真在这个岗位上什么都不学、什么都不懂,那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现在特殊材料行业正火,稀土、新能源、半导体,确实就是未来风口。

    而这岗位带专业性和壁垒,有这份资历以后完全可以去面别的大厂,别人没经验根本进不来。

    再者,想不想做和能不能做,是两回事。

    和程嘉良的吃饭,倒是约在了周五晚上。

    次日便是周末,容易让人放松。

    地点是程嘉良选的,在他大学后门的一家餐馆。

    庾倩倩六点下了班,直接开车过去。从公司出发也就十几分钟。

    到的时候,程嘉良已经到了。

    餐馆不大,门口支着深蓝色的雨棚,棚下摆满了各色小盆栽——绿萝、吊兰、铜钱草,挤挤挨挨地摆了一排,跟隔壁门店隔开了。

    角落里的藤椅上趴着一只黄白相间的大肥猫,尾巴慢悠悠地晃着,对来往的客人爱答不理。

    周末的晚上,人很多。连门口的空地上全是大圆桌,大概是临近毕业季,满桌聚餐的大学生。

    走进里面,白色墙壁,木质桌椅,桌上铺着一次性的塑料桌布,红白格子的,每张桌上都摆着一小瓶醋和一小瓶辣椒油。

    里面比外面安静些,都是方形的小桌子,两两相对,适合聊天。

    看得出这家店年份不浅,桌椅边角磨得发亮,但整体收拾得很干净。反而因这种“旧”生出一种去别人家吃饭的熟悉感。

    很符合这家店的名字——“邻家阿姨”。

    程嘉良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件白衬衫,见庾倩倩走进来,朝她招了招手。

    庾倩倩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木椅有些矮,坐下来的时候视线刚好与他平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

    “等久了吗?”庾倩倩问。

    “没有。我也刚到。”程嘉良把菜单递过来,手指轻轻点了点封面,“这家烤鱼店在我们这边口碑很好。你看看想吃什么?”

    庾倩倩点了点头:“好。”

    菜单套着塑封壳,被庾倩倩捏在手里,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她能感觉到程嘉良的目光就在对面——也许在看她,也许只是在等着她点菜。

    烤鱼是必点的。她翻开菜单,又勾了几样配菜:藕片、豆腐皮、土豆片。

    稍后,她把菜单递回去:“你要什么?”

    程嘉良接过来,没怎么看,随口报了几个:“莴笋、青菜、豆腐、午餐肉。再来一个番茄鸡蛋汤。饮料呢?”

    “酸梅汤。”

    “好。”程嘉良点头,“两份酸梅汤。”

    站在他们侧面的点菜阿姨离开后,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程嘉良拆开桌上的碗筷,用开水细细地烫了一遍。

    庾倩倩看向外面。

    门口那个大圆桌上围着一圈男生,看样子是临近毕业的,有人已经喝多了,红着脸站起来,举着酒杯喊:“兄弟们,毕业了以后常联系啊!谁不联系谁是狗!”

    “不好意思,有点吵。”程嘉良将那副干净的碗筷放到她面前。又拿起水壶,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谢谢。没事。”庾倩倩收回目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很有氛围。”

    “什么氛围?”

    “毕业的氛围。”她顿了顿,“再过一年,你不也要毕业了吗?”

    他们同届。庾倩倩在国外读的是三年制本科,已经毕业回国;程嘉良在国内读四年制,今年大三。

    “是啊。”

    她抬眼看他。

    “为什么想创业?”

    程嘉良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句不相干的:“上次在咖啡馆,你已经看见我了,是么?”

    庾倩倩握着温热的杯壁,没吭声。

    沉默了两秒,他才开口:“因为想做。”

    “不怕失败?不怕破产?”

    程嘉良看了她一眼,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我认为世间最宝贵的是时间,最有价值的是自己的喜欢。从学校开始大家都在走钢索桥似的,可我一直认为失败没那么可怕。”他的每个字都很沉稳,“因为我家里穷,所以我知道穷是什么感觉。我尝过了,所以不怕。我反而想,一个人如果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而失败了,那失败也是一种成功,不是吗?”

    庾倩倩垂下眼,把杯子转了半圈,没有说话。

    在国外三年,没有交到什么特别好的朋友,也从没有跟人谈论过自己的未来、自己想做什么。

    刘芳的意见不作为参考,而谢孟渊从出生就注定要接管公司,他也从小为此做准备。

    也很神奇。

    他们两个——一个照理说有资本有底气,另一个没家世没资源。

    可两个人做的事,却完全相反。一个沿着既定轨道稳稳地走,一个偏要去走那条连路都没有的地方。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学电影制作的?”

    “是。”庾倩倩没想到程嘉良记得。

    “AI确实会让竞争变得更激烈,会让很多人失业。但相应的,它也可以让一个完全不懂艺术的人,能轻易地创作出音乐、绘画、甚至短片。它也在拉平人和国内公司之间的壁垒。”

    服务员端上来一个大铁盘,烤鱼滋滋作响,热气蒸腾而上,香味扑鼻。

    庾倩倩透过热气凝住程嘉良,反而是对他的话题更感兴趣。

    “比如你是学电影的。想当导演,你得从零开始训练,学拍摄、学剪辑、学灯光、学调度,积累很久,花很多钱,还要看运气,才能有机会排除自己的东西。”程嘉良说着,“如果你有AI,你有想法,你有创意,一个人就能完成一部电影。当然现在的技术还不成熟,但我相信很快就会达到的。”

    “AI对文艺创作者来说,其实是工具。”程嘉良说,“当我们需要很大的背景、很多的时间、很多的钱才能做成一件事,而AI帮我们省掉了这些的时候,每个人才能达到真正的创作自由。人不能害怕工具。”

    庾倩倩点了点头。奇怪,她居然有点被说服了。

    “那你以后什么打算?”她问。

    “如果能拉到投资,我就自己开公司。”程嘉良盛了半碗饭,递到她面前,“先吃饭。”

    庾倩倩拾起筷子,夹了些鱼肉放进碗里。

    “我现在在杜尚新材料上班。”

    程嘉良手里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你没有做电影?”

    从这句话来看,程嘉良似乎没有从林橙那里知道她的消息。林橙没有告诉他,庾倩倩住在哪里、跟谁在一起。她心里微微松了一下。

    她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直接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我在公司里看到了AI项目的企划书。你们是不是也想投杜尚?”

    “是一个朋友介绍的,他有个师兄在杜尚,建议我们去投投看。”

    “你们投给谁?”庾倩倩问。

    “谢总。”程嘉良说,“听说他是从国外回来的,比较年轻,可能对这个项目接受度会好一些。”

    庾倩倩沉吟了片刻。

    她想起谢孟渊在餐厅里说的话——AI是大势所趋,但不意味着基础制造行业也要去分一杯羹。小项目可以试试水,大的不行。程嘉良这个项目,听起来不算大,应该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我建议你们去投白总。”

    “白总?”

    “白副总。他有意开发AI项目,可能会对你们的项目更感兴趣。”

    程嘉良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谢谢。”

    庾倩倩跟程嘉良好久没有这样面对面坐着了。

    前几次见面都是匆匆一瞥,打个招呼就走,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这次不一样,他们坐在一张桌子对面,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和他笼在同一片暖黄色的光里。

    庾倩倩吃着饭,余光却还是无可避免地注意到了他。

    灯光下,他低头吃东西,头发在光里泛着一点点暖黄色的光泽。

    眉毛不像大多数男生那样浓而粗,比谢孟渊的淡一些,眉尾微微往下压,带着一种少年人身上少有的沉静。最好看的是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像秋日的琥珀——一种温润的、细细的光在跳。

    程嘉良又提起了她送陈嘉欣回学校的事。

    “那天谢谢你。”他说,“嘉欣回去跟我说了。她太胆小了,也太内向了。其实我不让她坐陌生人的车,尤其是男生。你还好,她认得你。”

    “可是让她一个人在路上走,也很危险。”

    程嘉良点了点头,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所以我说了,晚上不要一个人走。她又怕老师,老师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一些,“对人有滤镜不是好事。觉得老师说的都是对的,长辈说的都是对的,别人说的都是对的——自己的判断就慢慢没了。”

    庾倩倩笑了一下:“我觉得她有分寸的。”

    程嘉良的眼眸弯了弯。分不清是因为觉得这句话是有趣的恭维,还是真的因为这句话而开心。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AI转到学校,从学校转到毕业季,又从毕业季转到各自的生活。不知不觉,窗外已经全黑了。

    餐馆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多了起来。

    大部分是年轻的情侣,勾着胳膊,挨着肩膀,笑着说着什么。

    有一对站在门口等位,女生踮起脚帮男生整理衣领,男生低头看她。

    庾倩倩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烤鱼吃了两个多小时,比庾倩倩预想的长得多。她来的时候以为自己最多待一个小时就会找借口离开,可一顿饭下来,她发现自己并不想走。

    程嘉良结了账,两个人走出餐馆。

    刚走到门口,天空忽然“啪”地一声,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水。

    雨声如注,砸在棚上,噼里啪啦的,简直像有人在放鞭炮。

    很快,屋檐下挤满了好好走在半路,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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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被雨劈头盖脸砸了一顿的人。

    有几个女生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抱怨:“哎呀这雨怎么突然这么大?”

    “我新买的鞋!”

    “天天下雨,烦死了。”

    庾倩倩的车就停在餐馆对面的路边,目测不超过五十米。

    可这雨太大了,跑过去也会全身湿透。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那层密不透风的水帘,没有动。

    程嘉良也没有动。

    天暗了,灰黑色的,看不见月亮。

    学校的轮廓在远处被雨幕加上滤镜,成了低分辨率的老电影。

    庾倩倩站在程嘉良身边,肩膀离他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身上微微的温度。

    是了。跟程嘉良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下雨。

    可现在他们能站在屋檐下赏雨。

    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一到暴雨,就要立刻跑回家收衣服,不然被子和鞋子要淋湿。

    程嘉良家更是如此。暴雨会打湿院里所有的纸壳和电器,那是他们家换钱的生计。庾倩倩不止一次看到,他和张阿姨一人扯着塑料布的一角,冒着雨往那堆东西上盖,风把布吹得哗哗响,雨砸在脸上,两个人浑身湿透。

    暴雨还会让路变滑,上下学很麻烦、很痛苦。

    庾倩倩倏然回忆起,也是初二那年。

    大早上狂风暴雨,她要赶公交去上学。

    前一天洗的外套还没干,衣柜里翻来翻去,没有一件能穿出门的。

    刘芳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件自己年轻时穿的粉色旧西装,塞给她。

    “穿这个,这个厚。”

    那件西装是大粉色的,垫肩宽得像将军,袖口和领口还镶着一圈暗金色的花边。

    刘芳穿都不伦不类,更何况一个十几岁的女生。

    可那天太冷了,庾倩倩没有别的选择,又快迟到了,她套上那件西装,赶紧冲出家门。

    她坐了很久的公交到学校,走进教室的那一刻,突然有人怪叫:“庾倩倩,你穿成什么呀!”

    庾倩倩想,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班上同学全部齐刷刷看向她的画面。

    全班都笑了。

    不是恶意的,她知道。

    是那种毫不掩饰的、惊讶的、觉得好笑的笑。

    庾倩倩在目光中走到自己位置,一坐下,旁边的女同学就凑过来,眼睛里全是好奇:“庾倩倩,你怎么穿一个这么大的衣服来啊?是你妈妈的吗?”

    庾倩倩点点头,没说话。她把那件西装脱下来,折好,塞进书桌里。

    她不应该听刘芳的话。就算穿着短袖冒雨冲来学校,全身湿透了,也比现在好。

    剧烈的羞耻感像刀背刮鱼鳞一样,一层一层地刮着她,一层又一层。

    庾倩倩有时候也会自傲。

    她漂亮,被男生众星捧月,被女生羡慕或嫉妒。她在人群里是显眼的,是会被第一眼看见的。

    她希望自己更好、更完美,希望自己配得上那些目光。

    可她无法克制住自己贫穷的底色。

    那种像爬山虎一样,剪了一截又有一截,无止境的、随时发生的窘迫和羞耻。

    就在这时,程嘉良从教室门外走了进来。

    他的伞被风刮坏了,伞骨歪了两根,伞面翻过来,像个被打折了翅膀的黑鸟。

    他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来,而是低着头,仔细地掰那几根歪掉的伞骨。

    班上同学又开始笑起来。

    “哎,程嘉良,你的伞都坏了!”

    “你怎么举了一把破伞来?”

    程嘉良笑了笑,像是才反应过来这是把破伞似的:“是啊。”

    他顿了顿,又说:“但是修一修应该还能用。”

    庾倩倩抬头看他。

    少年逆着光,站在门口,也是蓝白校服短袖,身上洒着斑驳的雨水点。

    他长得极清秀,眉尾微微往下压,带着一种少年人身上少有的沉静。

    睫毛很长,垂眼的时候会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像薄薄的雾。

    慢条斯理、毫无窘迫。

    他只是站在门口,低着头,把那把黑伞的伞骨一根一根掰回来。

    掰平整了,合拢,沥掉伞面上的水滴,他把伞靠在外面的墙角。

    然后他转过身,背着书包走进来,从庾倩倩身边经过。

    坐在庾倩倩身后右侧的位置。

    旁边一个女生转过头说:“我多带了一把伞,待会借给你。”

    “不用了。借给有需要的同学吧。那把伞还能用,我回家修修就好了。”程嘉良很脾气地说着,乃至传来他翻动书页的声音。

    庾倩倩坐在前面,手指捏着课本的边角,捏得发白。

    为什么?为什么?

    有人能面对贫穷和羞耻如此的平静、如此的从容?

    他家比她还要穷。

    他的伞破了缝缝补补接着用,他的书包线开了自己缝,他的衣服洗得发白起球了还在穿。

    可他从不在意,坦然处之。

    他认认真真地读书,踏踏实实地帮他妈妈干活,照顾妹妹。

    帮老师搬东西,帮同学讲题,有时候也帮人整理错题集——他收钱,大大方方地收。

    他从没有掩藏过自己的贫穷。

    贫穷就是他的一部分,他接受它,就像接受他的姓氏一样自然。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为什么有人的心胸能这么开阔?

    为什么面对别人的哄笑他能淡然处之?

    为什么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她还时常看见他在院子里深夜坐在台灯下温书?

    为什么他在那种环境里长大,没有变成书呆子,没有变成唯利是图的人,反而有追求,在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为什么……她做不到?

    庾倩倩抬起头看雨。

    雨小了一些。从倾盆变成了淅沥,从噼里啪啦变成了滴滴答答。

    “我回去了。”庾倩倩说。

    她没有看程嘉良。走进雨里,穿过那道小小的水帘,跑到对面路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程嘉良还站在屋檐下。他的衬衫被风卷起的雨雾打湿了一小片,贴在肩膀上,成了深色。

    而为什么,她的内心总会翻涌出那么多东西——高傲的自尊心,一碰就碎的敏感,对贫穷难以启齿的羞耻,对过去恨不得一把火烧干净的痛恨。还有此刻冒出来的、得陇望蜀的奢望。

    她一直很想问他,他有没有女朋友。

    并不是想行动,只是想知道。

    可她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