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赵云捡来的小娘子 > 11. 若梦似你
    “都……都听见了?”

    “不止听见。”南枝一边替她梳发,一边慢悠悠地说,“还看见将军把你背回来,看见你枕着他的腿,看见他给你上药——”

    “别说了!”苏兮捂住脸,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南枝笑得眉眼弯弯,压低声音:“快跟姐姐讲讲,初夜的滋味如何?”

    “怎么可能嘛……那可是将军啊,光天化日的。再说……”苏兮凑到南枝耳边低语,“我还在月事期间呢!”

    南枝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那昨晚的动静是怎么回事?‘啊,将军!好疼——’”

    “那是上药!上药!不许再学了!”苏兮急得直跺脚,“我身上有伤,他帮我揉瘀青,能不疼吗?”

    “哦——揉瘀青。”南枝拉长了音,一脸“我懂”的表情。

    “不许妄自揣测啊啊啊啊!”苏兮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躲在下面捶地不止。

    南枝笑够了,忽然正经了些,低声道:“不过说真的,将军对你确实不一样。有问过他的心意吗?”

    苏兮情绪一下变了。

    “不用问,我都知道。”

    南枝还眯着眼窃喜:“如何?是两情相悦吗?”

    苏兮垂首:“将军从来唤你‘南枝’,唤我可是‘苏兮姑娘’。如此显而易见,不用问。”

    南枝的笑声渐渐收了,看着苏兮垂下去的脑袋,手里的梳子停在半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南枝斟酌着开口,“称呼真的那么重要吗?万一只是叫习惯,或者有别的原因呢?”

    苏兮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当然是有原因。陈到将军的妹妹不正是例子么。因为救命之恩,怕我缠上他,添麻烦,所以刻意唤我‘姑娘’,提醒我保持分寸。”

    可当初自己问若是想嫁给他,他会拒绝吗?他可说的大概不会啊。而且真要疏离,昨夜怎会允许自己靠在他腿上睡?

    “要不我去问问?”苏兮左右为难,又垂下脑袋,“可万一惹得将军生气……我可不想。”

    南枝见苏兮这副模样,轻叹着将木簪子插入她的发髻,道:“你呀,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去问个明白。将军说话直,不会绕弯子。你问了,他答了,不管什么答案,总好过你自己一个人钻牛角尖。”

    “但他也太直了。”苏兮垂头丧气,“我怕自己受不住,待会儿哭出来,丢人现眼。”

    “哭了我再来安慰你,好不好?”南枝拍了拍她的手,“相信我,会是个好消息的。”

    *

    简单填饱肚子,众人整装上路。

    苏兮的腿姑且能动,且赵云被刘备叫去商议,她便自己撑了根木棍走在最后头。

    “小姑娘,你落后了。”

    苏兮抬头望向骑马而来的陈到,欠身后道:“我会尽量快些,不掉队的。”

    陈到却没走,反而勒住缰绳,似笑非笑地俯视着她:“你倒是想不掉队,可某位赵子龙将军未必想让你跟上。”

    苏兮愣在原地:“陈将军此话何意?”

    陈到弯下腰,压低声音:“昨晚闹出那么大动静,还被所有人听见,某人的脸可跟恶鬼无二呢。”

    “将军……生气了?”

    苏兮的心一下揪紧,攥着木棍的手指不觉收紧。

    陈到瞧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哼笑出声:“何止是生气。不光我,今早谁看到他,都吓得哆嗦。我劝小姑娘今日之内,或者半月吧,别跟他碰面好。”

    苏兮攥紧木棍,咬了咬唇:“他……真有那么生气?”

    “喏,人都瞧不见。”陈到扬下巴,朝队伍前头努了努嘴,“哥哥与你与他无冤无仇,还能挑拨离间不成?”

    “那我这半个月都离将军远些吧。半个月……会不会太短了?万一将军那时还在生我的气呢?要不一个月吧。”苏兮坚定地点了点头。

    陈到听了这话,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笑意,面上却仍是一本正经。

    “依我看,怕是不够。你是不知道,赵将军那人最重脸面,昨夜被全营听了个遍,他往后还怎么带兵?少说也得躲上两三个月,等他自个儿消气。”

    “这么严重?!”苏兮顿时有些慌了,没曾想事情比自己想的严重太多,“我要不去跟大家解释解释吧,一切都是误会。”

    “小姑娘可曾听过一词,叫‘越抹越黑’?听哥哥的,哥哥与他是旧识。不光别去他跟前晃,连话都别多说一句。他若唤你,你就装病装聋,等风头过了再说。”

    苏兮垂下头:“……好,我听陈将军的。”

    陈到甚是满意,拨转马头,临走前又补了句:“记住啊,千万别去找赵云。他正恼着呢,你凑上去,不是找骂么?”

    话音刚落,陈到便扬鞭催马,朝队伍前头去了。苏兮站在原地,内疚到了极点。

    殊不知,陈到刚转过山坳,嘴角便压不住地往上翘。

    旁边副将凑过来,低声问:“将军可是收到什么好消息?笑得这么开心?”

    陈到敛了敛笑,淡淡道:“替赵子龙办了件好事。”

    *

    队伍前头,赵云骑在马上,跟在刘备的马车旁。他回头望了一眼队伍,没瞧见那根木棍,也没瞧见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

    今早接到命令,前方恐有埋伏,刘备命赵云护在马车旁不得离开。

    陈到从后头追来,与赵云并排。

    “子龙将军可有发现异常?”

    “暂未发现。”赵云看了眼陈到诡异的笑,不禁问道,“发生了什么?”

    陈到摇头:“无事发生。”

    赵云自然不信他的话,但也没必要追问,毕竟自己有事托他帮忙。

    “苏兮姑娘腿伤未愈,行走不便。烦劳你替我向糜夫人传个话,看能否让苏兮姑娘登车。”

    陈到一听,眼神微妙地闪了闪,嘴上却答应得痛快:“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他拨马便往后头去了。赵云望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陈到没去找到糜夫人的马车,直奔苏兮而去。

    苏兮正一瘸一拐地走在队伍末尾,见陈到拨马回来,本能地往旁边让了让。

    “赵将军托我去跟糜夫人说情,让你登车歇歇脚。”

    “将军么?他不是在生我的气吗?”

    “赵云这个人吧,面冷心善,嘴上说生气,心里还是惦记你的。可他那个脾气,你若不顺着他的意思来,他面上不说什么,回头指不定更恼。”

    “那我……该去还是不该去?”

    陈到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缓缓道:“我要是你,我就不去。”

    苏兮抬头,一脸茫然。

    这到底是来劝自己去还是别去的?

    陈到道:“我方才说什么来着?这是赵将军替你求的情,你若去了,不坐实了你俩的私情?到时候,将军的脸往哪儿搁?”

    苏兮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那我就不去了。陈将军替我回禀将军,就说我腿伤不碍事,不必费心了。”

    “这才对嘛。”陈到露出个满意的笑,“放心,哥哥会替你好好说的。”

    “嗯,多谢陈将军。”

    *

    陈到拨转马头,心情舒畅地扬鞭而去。

    其实心底还是对苏兮抱有歉意,毕竟这是他跟赵云的私人恩怨,让一个瘸腿的姑娘受着罪,确实不该。

    “抱歉啊苏兮姑娘,回头哥哥再补偿你。”

    眼下是报复赵云的绝佳时机。

    陈到策马回到队伍前头,已换上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朝赵云摊了摊手:“子龙,我尽力了。苏姑娘说不用,不肯登车。”

    赵云眉头微拧:“她原话怎么说的?”

    “原话说‘腿伤不碍事,不必费心了’。”陈到叹了口气,“我还劝了几句,可她性子倔,我也没法子。”

    赵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陈到偷眼打量他的神情。那张惯常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眉心微微蹙着。很好,计划成功。

    “赵子龙啊,忍着吧,待会儿还有你忍的。”

    “你说什么?”

    没想自己说出了心声,陈到立马装作无知的样子,反问:“我说话了吗?”

    赵云直言:“说了,让我忍着。苏兮姑娘到底说了什么?”

    “她的性子你还不了解?我说的像是编造的?”

    的确不像,是苏兮会说的话。

    赵云不再追究,此刻他身负重任,需以保护主公为主。

    陈到勾起唇角,眉头一挑。

    “那前头就交给你了,我去后头。苏兮姑娘好歹是伤员,看在她叫我哥哥的份上,我怎么能弃之不顾呢。”

    陈到说完,拨马便要走。

    赵云忽然开口:“陈到。”

    “嗯?”陈到回头,笑得一脸无辜。

    “她腿上有伤,别让她走太快。”

    陈到不禁嗤笑,再看向赵云时笑容尽失,淡淡撂下一句:

    “她对你而言就是个不懈直呼姓名的姑娘,少管闲事。”

    *

    陈到策马慢悠悠地晃到苏兮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小姑娘,走累了就说,别硬撑。”

    苏兮抬头看了他一眼,木棍拄在地上,额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将军来回跑,不累吗?”

    “还不是担心你,来回传话可累了。所以我觉得留在后头不走了。”

    苏兮脚步微顿:“……嗯。”

    陈到牵着马跟在她身侧,倒也不急着说话,只是时不时瞥她一眼。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就不好奇赵云听到你不肯登车时什么表情?”

    “不好奇。”

    “当真?”陈到歪着头看苏兮,“那我若说他皱了一路的眉,你也不在意?”

    苏兮攥木棍的手指紧了紧,道:“昨夜是我逼将军替我上药,因为我闹出的误会,一切皆是我自作自受。”

    陈到见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声:“你这小姑娘,果然跟我妹妹很像。都是倔脾气,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非得看上那么个无情之人。”

    “无情之人……”苏兮喃喃,“将军不是无情之人,只是还未遇见令他动情之人罢了。”

    “……你倒会替他说话。”陈到语气沉下去,似是想起故人,“可惜,这世上最难的,就是让一个‘尚未动情’的人,恰好对你动心。”

    苏兮偷瞄陈到的表情,方才还打趣说笑之人,面上忽然多了落寞。

    是想起了曾被赵云拒绝的妹妹吗?

    苏兮没再应声。

    陈到也不说话了,牵着马与她并肩慢慢走着。

    走了好一会儿,陈到忽然又开了口:“苏兮姑娘,我问你一句。”

    “嗯?”

    “若赵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你,你打算怎么办?”

    苏兮的脚步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看着队伍最前头那个空荡荡的、本应有赵云骑马的位置,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下。

    “不正是如此吗?再说,我对将军也算不上心悦吧。他救了我,是恩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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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天而降的神君。我对他……应是崇拜与敬畏,谈不上情爱。”

    “……是么。”陈到慢悠悠地说,“这一点,倒是跟我那蠢妹妹不同。如果她在,听到你这么说,大概会哭出来吧。”

    如果她在?难道她不在了?

    苏兮倏地站住,抬头看向陈到。

    “陈将军的妹妹……请节哀。我也没了兄长,能明白那种失去挚爱之人的痛。”

    陈到一愣,随即皱起眉头:“谁说她不在了?”

    “可你方才说‘如果她在,大概会哭出来’……”苏兮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赶忙住嘴。

    陈到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引得前头的士兵好奇回望。

    “你以为她死了?”他笑得弯了腰,一手撑着马鞍,一手捂着额头,“你跟他还真是心思单纯呐。我妹妹嫁人了,当然不在这儿。”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苏兮语无伦次地解释,“陈将军方才表情那么落寞,我自然以为——”

    陈到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嘴角还挂着收不住的笑意。

    “我说的‘如果她在’,是指如果她听到你方才那番话,定要哭天喊地,懊恼自己当初为何没你看得这般透彻。她当年可是哭了整整三天三夜啊。”

    苏兮:“……”

    陈到收敛了几分笑意,歪着头看她,笑眯起眼:“不过你方才担心我,多谢。”

    苏兮别过脸去,硬邦邦地说:“没有。”

    “真没有?”

    “没有。”

    陈到嗤笑一声,倒也没再追问,若无其事地吹起口哨。

    *

    入夜,一日不见赵云,此时此刻也不见人影,苏兮也道不清自己是落寞还是庆幸。

    收拾完晚膳残局,苏兮抱着膝盖靠坐在树下,盯着跳动的篝火出神。

    “小姑娘坐这儿发什么呆呢?”

    苏兮抬头,看见陈到走来在她身侧坐下。

    “陈将军怎么还没歇息?”

    “今晚我值夜,不休息。”

    今夜是陈到值守?那赵云恐怕已经歇下了。

    苏兮心里一空,默默摸出药膏,低头给自己上药。

    “哟,伤还没好利索?”陈到伸手去拿,“来,哥哥帮你上药。”

    苏兮下意识把药膏藏到身后:“我自己来就行。”

    “跟哥哥客气什么,拿来。”陈到不依不饶,直接把药抢过来,“腿伸出来。”

    苏兮拼命摇头,双手撑地往后缩:“真的不用!男女有别,将军——”

    陈到嗤笑道:“昨夜赵子龙给你上药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苏兮的脸腾地红了。

    “那、那是情况特殊……”

    “今天情况也特殊。你腿瘸了,明天还得赶路。听话,伸过来。”

    苏兮咬紧唇,蜷着身子往旁边躲,眼看就要站起来跑。

    陈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脚踝一拽。

    “啊!”

    苏兮被他陈到拖过去,受伤的腿被他抓着,被迫抬起举到他眼前。

    这姿势……过分糟糕!

    “你看看,早伸过来不就好了?”

    苏兮又羞又气,挣扎着要退开:“陈将军!放手——”

    “别动,摔了可别怪我。”

    两人正拉扯间,一道冷冷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赵云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脸上没有半分表情,眼睛定定地看着陈到握在苏兮脚踝上的那只手。

    “将军!不是——”

    “陈到。”赵云打断苏兮,却如冷水兜头浇下,“军营之中,男女有别。你身为将军,与一介女子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陈到松开手,站起身道:“我替她看伤,有什么——”

    “快去值守。”赵云截住他的话,“领军之人,勿忘以身作则。”

    陈到笑着摇头,拱手道:“行,赵将军铁面无私,末将服气。”

    说完瞥了苏兮一眼,转身走了。

    苏兮坐在地上,脚踝还露在外面,又羞又窘。赵云的脚步声走近,停在她身侧。

    头顶传来他的声音,比夜风还冷:

    “行军途中怎可嬉笑打闹?男女拉扯成何体统?三日后到汝南,姑娘自行离开吧。”

    苏兮如雷轰顶,面如死灰地仰头望向赵云。

    “将军分明看到是陈将军故意而为,却还是把罪名落在我头上?将军不是自来公平公道、一视同仁吗?还是说……”

    苏兮抽了抽鼻子,红了眼眶。

    “一视同仁从来不包括我?”

    夜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有些散,但还是清清楚楚地砸进赵云耳朵里。

    苏兮仰头看赵云,月光下那张脸冷若冰霜,看不出半分松动。她忽然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在期待什么?期待如梦里那般,他会道歉?会心疼自己?

    “我知道了。”

    苏兮低下头,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伤却让她一歪,差点又摔回去。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攥住了她的胳膊。

    苏兮抬头。赵云不知何时半蹲下来,与她平视。

    “又忘了我的话。话不可不听全。”

    “……什么?”苏兮茫然。

    赵云脸上浮出歉意,斟酌后开口:

    “本想说,若你主动道歉,我便既往不咎。但看到你的模样,我突然察觉自己说错了话。”

    赵云顿了一下,移开目光。

    “看到你红了眼眶,我突然觉得……该道歉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