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赵云捡来的小娘子 > 46. 梦哑
    “确定我不送你进屋?”

    赵云不舍地将小姑娘从后背放下。

    苏兮站稳了,跺了跺脚,仰起脸笑道:“已经不痛啦。说来大哥哥昨夜睡哪儿的?”

    赵云怎可能告诉她,自己昨夜在她家屋后的房檐下干坐了一整宿。

    “就在附近。”

    “还想着若你无处可去,夜里可以去后山的空屋。曾经一位四处行医的医者留下的。”

    担心赵云不知去路,苏兮特意指了指。

    “沿着那条小路一直就能看到。”

    “好。”

    赵云不转身,没有要走的意思。苏兮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脚尖蹭着地面的土。

    “大哥哥……明日见。”

    “明日见。”

    她往门里走了两步,又忽然回过头:“大哥哥明日还会在吧?”

    暮色里,赵云弯起嘴角,没有半点犹疑:“会一直在。”

    苏兮怔了怔,而后重重点头,把这句承诺郑重收好。她转身往家门跑去,跑了几步,又回头朝他挥手,才一头钻进门里。

    山中的空屋久无人居,推门便是一股陈年的尘土气。赵云四下打量了一圈,寻了块破布,将床榻上的积灰大致掸了掸,又铺上些干草,才算勉强能躺下。两日一夜未眠,赵云合衣倒头,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

    春生万物,万物始于春。一岁一更迭,晴雨几度,便又是一轮春日。

    *

    赵云这一觉睡得还算舒坦,只是恍惚觉得格外漫长。估摸着推门出去,怕是到吃晌午饭的时辰。

    暖阳撒进屋,门口的小姑娘不知站了多久,怀里抱着一捧绿莹莹的野菜,正歪着脑袋往里张望。

    赵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揉了揉眼睛,又盯。

    “你……”

    苏兮举了举手中的新鲜采摘的野菜道:“兄长出远门,半个月后回来。正好采了些野菜,我来找大哥哥一起用膳。”

    赵云懵然点头,侧身让开门。

    “没想到秋末,山中还藏着宝贝,明日再去一趟,多囤一些过冬。”

    “……秋?”

    可赵云眼中看到的是浓浓春色。

    苏兮心情颇好,蹦跳着跨进屋,还没来得及张口说话,便被弥漫的灰尘呛了个结实。

    “咳咳咳!”她一边咳一边挥着手扇风,脸皱成一团,“大哥哥怎么在这里待下去的,咳咳咳。”

    “昨日困倦得厉害,一觉睡到了这会儿……”

    赵云说得犹犹豫豫,眼睛不自觉地苏兮身上来回打量。

    苏兮把野菜往桌上一放,看向赵云,见他目光凝在自己身上,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脸上长花了?”

    “没觉得你今日……有何不同?”

    苏兮歪头疑惑,赵云也歪头比她更疑惑。

    “和昨日一样啊,怎么了?”

    “一样……么?”

    赵云走近,苏兮一下涨红了脸,眼神躲闪。然赵云只关注在苏兮一夜之间拔高的身子,和变化的模样。

    变成了熟悉的模样,或者说,与自己和苏兮初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你长大了?”

    赵云这话问得没头没脑,苏兮眨了两下眼,歪着脑袋看他,琢磨他是不是还没睡醒。

    “大哥哥昨日很累吗?我怎可能一夜之间长大呢。”

    疑惑更深的赵云目光细细地扫过苏兮的眉眼、鼻梁、下颌的轮廓。的的确确长大了,昨日是六岁,今日像十五岁。

    “你多大了?”

    “半个月后满十五。”

    “半个月后的生辰吗?”

    “没错,大哥哥要为我庆生吗?”

    “好。”

    苏兮原本只是随口说的玩笑话。庆生这等奢靡之事,哪轮得到自己。

    “那……说定了?”

    “说定了。”

    赵云语气笃定,苏兮却突然转过身去,假装忙碌地收拾桌上的野菜。

    “还是算了吧。我的生辰日是娘亲的忌日,兄长会生气的。”

    此事苏兮曾提起过,赵云也不好追问,更不能追着说生辰日固然重要。

    赵云自然接过苏兮手里的野菜。

    “我来洗吧。”

    苏兮又把菜拿回去,道:“我生火会出意外,大哥哥负责生活吧。吃过午膳,我们一同把这屋子收拾了。”

    “行。”

    两人配合默契,一顿简单的午膳很快完工。饭后赵云主动收拾碗筷,苏兮便拎着破扫帚开始扫屋子。

    两个人分工下来,屋子虽谈不上焕然一新,至少不再像荒废多年的样子。苏兮把采来的野花插在窗台的裂缝里,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算是有点家的样子。”苏兮道。

    赵云犹豫着偷瞄苏兮,道:“这半月间……要住在这儿吗?”

    苏兮笑着垂眸,问:“大哥哥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还没想好。怎么了?”

    苏兮转过身去,平常似的道:“就是想,大哥哥若是没有别的事,不如早些回去。你离开这些年,家里人会担心的吧?”

    这些年?所以一夜之间,时间快进了九年吗。

    “你希望我离开吗?”

    “没有。”

    苏兮答得太快,暴露了目的背道而驰的本心。她抿唇垂眸,道:“村民们会起疑,到时候,不好解释。

    “嘴张在人身上,就是用来解释的。到时我去说,你不必担心。”

    苏兮当然不是担心这。谎话找得太笨拙,轻而易举便被赵云化解。

    于是苏兮咬牙,豁出去道:“你继续待下去是个麻烦,每日来寻我……烦我。”

    “烦你?”赵云刻意重复了一遍。

    苏兮梗着脖子,不看他。她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更狠的话来,把这一场彻底钉死。

    “对,烦。小时候还好,如今我长大了,大哥哥继续留下去,被人发现,岂不毁了我的清白?”

    赵云把抹布叠好,搭在窗沿上。

    “知道了,我这就走。”

    他说得平平淡淡,没有半点恼怒的意思。

    苏兮也明白,若不狠下心让赵云离开,半个月后发生之事,会被他看全。

    *

    半个月后,村里最后五个人也相继离世。苏秦再不做声,将苏兮锁死在家中,背上早收拾妥当的行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村子。

    苏兮趴在门后,拼命拍打着门板,声嘶力竭地喊兄长的名字。一日两夜,直至声音消失。

    赵云没离开,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上前,被迫眼睁睁看着一切在眼前发生。

    当屋中的气息断了,赵云终于能冲上去,砸开门锁。

    小姑娘躺在黑暗中,无声无息。

    赵云跪倒在她身侧,抱起冰凉的尸体,紧紧圈在怀中。

    飞雪过,春夏走,秋冬又至,赵云怀中之人逐渐变为白骨。一年了,看不见复生的迹象。

    复生的条件到底是什么?苏兮到底为何死而复生?

    春又至。

    赵云肉眼可见的衰老,眼神呆滞,意识恍惚。若不是眼前忽然出现两个贼人把他盯着,赵云完全忘了自己还活着。

    两个贼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遇见苏兮,相斗而亡的两人。

    也就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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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

    “我正在赶来的路上。”

    赵云立马去看怀中的苏兮,白骨消失,小姑娘不见了。

    去哪儿了?

    赵云慌忙起身,不顾两个贼人茫然的样子,满村子地跑。可找遍所有地方,也没找到苏兮。

    “苏兮!苏——”

    跑回原点,赵云找到了站在自家院中的苏兮。

    “将军可还记得,此次见面,在这屋子过夜,有一股腐烂的味道?”苏兮笑了笑,又道,“我也不知道到底如何复生的。所以才问你,我真的……活着吗。是活生生的人吗。我分明只剩白骨,为何复生?”

    春日的碎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苏兮肩上、发上,此刻的她不是白骨,是有影子、血肉的姑娘。

    “所以我才不想你留下,见我那副……骇人的模样。”苏兮低头打量自己,“还是这副样子好。”

    赵云几乎把步子跨到最大,冲到苏兮跟前,将她搂进怀里,箍得那样紧,手臂都在发抖。

    “我说过的,是……是活生生的人。亦是我发誓用余生守护之人……不会再让你经历这等事。”

    苏兮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背。

    “知道就别抱那么紧啊,疼。”

    赵云反倒收得更紧:“我快心痛死了,多抱一会儿。”

    苏兮无奈轻笑,回抱住赵云。

    “光抱可不够……当了两日小孩,将军总该哄哄我吧。”

    “但我嘴笨,只会一种哄法。”

    心照不宣的吻落下,温柔地辗转,像春日溪水漫过石子,不急不缓。

    赵云拢住苏兮后脑,唇瓣贴实,时缓时慢地吮吸。先是含住她下唇,轻轻一抿,松开,又覆上去。唇峰蹭过她唇珠,她微启唇,他顺势探入,舌扫过她齿关,试探着往里。

    苏兮怯怯地回应,赵云吮得更深,唇瓣收拢,将她上唇也卷进齿间,慢慢碾磨。

    喘息从鼻息间漏出来,赵云退出来,只含着苏兮的下唇往外轻扯。几番反复,唇瓣分开时牵出极细的银丝,又被他重新贴上去抿掉。

    来来回回,像是贪嘴的人守着失而复得的蜜果,舍不得吞,只一遍遍在舌尖翻覆。直到两人唇都发麻、发烫,赵云才慢下来,以唇腹一下下蹭着随性的唇面,替她抚平方才的揉搓与纠缠。

    “哄好了吗?”

    “没,还不够。”

    “那便继续。”

    *

    “时辰到了,要跟我去村口见见将军自己吗?”

    “……不去。”

    “为何?”

    “等我多抱一会儿,确定你是真的。”

    耍性子的将军么,好可爱。

    苏兮偏头望了眼村口,隐约看见有人骑马而来。

    “嗯?”苏兮发出疑惑。

    赵云还抱着,问:“怎么了?”

    苏兮拍了拍赵云的后背,道:“将军你看!村口!”

    赵云正把下巴搁在苏兮头顶,闻言皱了皱眉,道:“是我吧。”

    “是两个人,正往这边来。”苏兮又眯眼看了看,“奇怪,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我当初并未与人结伴啊?”

    赵云这才不情不愿地望去。日光正盛,村口的土路上,两匹马并肩而来。赵云看了眼,愣住。又看了眼,瞳孔骤缩。

    左边那人,青衫束发,腰悬长剑,正是自己。

    右边那人怀里抱着一捧山花,正侧过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

    苏兮也看见了,大惊失色。

    “这……这是……”赵云彻底说不出话。

    苏兮眨眨眼:“那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