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谨行以为菱歌死了,这件事就翻篇了,丞相府东西两个院子重新合在一起,他和江云舒会回到从前。

    可他想错了。

    段谨行向江云舒求和,江云舒毫不犹豫地拒绝。

    段谨行低声威胁他:“你就不怕我将你杀人的事说出去?”

    江云舒笑了:“那段丞相怕不怕自己靠女人当丞相的事被说出去?”

    江云舒告诉段谨行:“我早已将这件事写在信里,送给信得过的至交好友。”

    “我告诉她们,若是我安然无恙,不可拆信。”

    “若是我死了疯了,立刻拆开信,将信里的内容公之于众。”

    “你若是还想当你的段丞相,就不要来惹我。”

    段谨行起初还装出一副君子模样:“夫人,我不过犯了一点小错,夫人何必防备我至此?”

    后来,他知道江云舒早就将他看透,没必要装下去了,拂袖而去。

    没错,他是想过让江云舒死了,或者疯了。

    不,江云舒根本就是疯了。一个女人,成亲七年都不肯为他生孩子。

    全京城都羡慕她这个丞相夫人,可她放着好好的丞相夫人不当,他不过偶然与妓子逢场作戏一次,她便闹得天翻地覆。

    可是江云舒捏住了他的命脉,若是她的信公之于众,他将身败名裂。

    江云舒不生孩子、不当贤妻,段谨行依旧要让她当丞相夫人。

    -

    丞相府中的动静,瞒得过外人,瞒不过江云舒的至交好友。

    几位好友担心江云舒,郡主沈相宜下帖子,邀江云舒来郡主府,几人一起在郡主府中相聚。

    几位好友比江云舒到得都早。江云舒一进来,立刻用担忧的眼神看她。

    江云舒笑了:“我好着呢。”

    “瘦了。”沈相宜皱着眉头说,“怎么,姓段的又找你麻烦了?”

    江云舒在她对面坐下,接过侍女递来的热茶,摇摇头说:“没有,他不敢。”

    “不敢就对了。”沈相宜哼了一声,“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我第一个饶不了他。丞相怎么了?丞相也不能无法无天。”

    沈相宜是郡主,说这话底气十足。

    江云舒笑了笑,低头喝茶。

    “我听说上个月段谨言去了你那儿好几趟?”沈相宜问。

    “三趟。”江云舒说,“一趟自己来、一趟让好友来当说客、一趟把那个喂他喝酒的妓子菱歌给我送来,说任我打杀。”

    沈相宜不知道这件事,瞪大眼睛:“那你怎么办?”

    江云舒一本正经:“杀了啊。”

    沈相宜被吓住了。

    陈婉轻轻拍了一下沈相宜:“她说什么你都信?”又催促江云舒,“别吊人胃口了,快说实话。”

    江云舒便将自己怎么“杀人”,段谨行怎么帮自己隐瞒,替自己埋尸的事说了。

    她寄出去的信不过是个幌子,只要她平安就不许好友拆信的话更是骗段谨行的,只是为了吓住他。

    三个好友是她最信任的人,这些事她当然不会隐瞒。

    江云舒和盘托出,三人都听得呆住了。

    苏芷震惊道:“段谨行以为你杀人了,帮你瞒着,还帮你埋尸……这,这也算随你情根深种了吧……”

    江云舒笑了:“他可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他的丞相之位。”

    江云舒以前没提过青苗法是她想出来的,这一回也一起说了。

    沈相宜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什么?”她的声音都高了半度,“青苗法是你想出来的?”

    江云舒点头。

    沈相宜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大笑。

    “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字,“段谨行啊段谨行,你这个丞相还不如一个被困在后宅里的女人!这可真是……太解气了!”

    她笑够了,擦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正色道:“这个把柄够分量。你放心,这比他包庇你‘杀人’更严重。只要这事捅出去,他段谨行必将身败名裂,再也当不成官。”

    “所以你放心吧。”江云舒说,“我在丞相府里的日子挺好,他不敢为难我。”

    沈相宜冷笑一声:“他当然不敢。他那个丞相,是踩在你肩膀上爬上去的。”

    沉默片刻后,沈相宜问道:“云舒,你有没有想过和离?”

    江云舒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我想过。”她放下茶盏,目光看向窗外,“可是如今和离太难了。”

    在古代,和离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和离以后的日子更难。

    世道对女子太苛刻,和离后要面对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

    她的生意做得这么大,丞相夫人这个名头十分好用。哪怕她有做生意的本事,可一旦和离了,也会面临数不清的麻烦。

    还有乔姨娘,她当上官夫人后,乔姨娘才过上好日子,她也要为乔姨娘考虑。

    段谨行也绝对不会同意和离。

    这关乎他的脸面,关乎他在朝堂上的地位,关乎世人对他“情深不渝”的评价。一个连后院都料理不好的人,凭什么料理朝政?

    若是江云舒非要和离,段谨行说不定要和她鱼死网破。

    “和离是很难。”沈相宜叹气,“不过云舒,你要是想和离,我一定会尽力帮你。”

    陈婉也说道:“我会帮你。”

    苏芷握住江云舒的手:“我也是,你想做什么,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江云舒眼圈一红,连忙眨了眨眼:“多谢。”

    “不过现在还不到那一步。我在丞相府里过得也不算差,东院西院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他奈何不了我。”

    沈相宜点头:“对了,过两日的宫宴,你可要和段谨行一起进宫?”

    江云舒叹了一口气,原本她是不想去的,可不知怎么回事,宫中送来的请帖不止写了段谨行的名字,还写了她的名字。

    “我只能去。”江云舒无奈。

    沈相宜问:“那你和段谨行……”

    江云舒:“宫宴不过一两个时辰,我和他在人前依旧装成恩爱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