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风本以为当年陈峤南的断腿只是手下仆从没把握好力度、一时疏忽所致。
可如果按楚楚和亭林所说,那他的断腿便一定是一场有计划、有安排的预谋,或许为的就是把她贬出皇都。
沈长风对着冬至吩咐。
“冬至,你去告诉王叔,让他查一查当年打断亭林腿的仆从到底是谁。找到以后,把人带到我这里来,我要亲自问话。”
冬至点头,走出门去找王叔。
林楚楚在一旁自言自语道。
“虽然当年亭林的腿伤很严重,但真正让我意外的是,他的伤腿当时并没有得到良好的诊治。
按理说,亭林明明是他们长房的唯一嫡孙。
他们大房应该会请皇都里最好的医师为他诊治接骨,但是,让我惊讶的是,亭林的伤腿却错过了最好的诊治时间。
要不是我在陈家众人的万般阻挠下,狠心提议将他的腿再次敲断,恐怕亭林这辈子就只能拄拐了。”
沈长风默默在脑海思索着,下意识地问道。
“如果当时他的伤腿及时得到了医治,是不是他就不会有后面的断腿之痛?”
林楚楚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
“当然,其实当年亭林受伤的时候,我曾去过陈家,可陈家的仆人却以亭林腿伤烦闷,不让我进门亲自为他诊治。
我本以为他们是忌惮我与你的关系,害怕我给亭林下药。
于是便在他们明确拒绝我后没有再登门。
直到后面,我听闻亭林的腿伤已无药可救,我这才使了手段,拿着药箱,冲进了陈家大夫人的宅院。
陈大夫人这才带着我,冲开仆从的再三阻拦,让我为亭林诊治。
可惜,我当时去的时候已经为时过晚。幸好我让你帮忙找到了治疗腿伤的良药,否则我也无法保证他能恢复得这么好。!”
说到这,林楚楚悄悄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沈长风,轻咳几声,开解着。
“明珠啊,你听我一句劝。亭林当年可是在床上整整躺了一年才能下地,下地后又满头大汗地苦练了很久的走路,才像现在这样稳健地行走奔跑。
他是受了大苦的,以后你记得要多多照料他一二。
万万不要再像以前一样这么的鲁莽行事了。”
沈长风垂着眼眸,点了点头,陷入深思许久。
她抬头对着烛光下的林楚楚嘱咐道。
“楚楚,有时间,记得帮我给亭林致个歉,顺便帮我给他带句话。”
“什么话?”
“陈家有人想要害他。”
“什么?陈家有人要害他!”
“对,陈家有人要害他!”
陈家。
陈峤南顶着乌黑的眼眶,刚走进自己的庭院,远远就见到自己亲爹陈临川,手里拿着戒尺正等着他呢。
陈峤南见状立刻转过身,扭头就想逃离这个即将被自家老爹鞭打训斥的现场。
陈临川眼见着自家儿子要跑,早有预料,连忙上前两步,抓住了陈峤南的后脖领。
“你这个臭小子,见到自家亲爹还想跑?谁给你的胆子!”
陈峤南抬起头,对着自家老爹,呵呵一笑,讨好道。
“爹,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
陈临川看着自家倒霉儿子脸上乌黑的眼眶,没好气地拿着戒尺问道。
“怎么?一见面就开打了?看你这乌黑的眼眶,这是又又又打输了?”
也是,从小到大也没见他打赢过。
得,白问!
陈峤南不服气地一哼。
“沈明珠,这回找了帮手,要不然,就凭她这小身板根本打不赢我!”
陈临川看着陈峤南昂头不屑的神情,拿起戒尺,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打。
“怎么?从小到大,连个姑娘家你都打不赢,还好意思当着你爹的面,如此的大言不惭?”
陈峤南利落滑跪,放弃了挣扎。
主打一个早打完早利索。
“我说的是真的,沈明珠她中毒了,没力气打我,她让她的仆从打的我,爹,一人难敌四手啊!”
陈临川一听,拿着手中的戒尺,眼里藏着暗色,疑惑问道。
“公主中毒了?真的假的?你个混小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陈峤南横着脸回道。
“那当然是真的了,我亲眼所见,她当着我的面,吐了好大一滩的黑血,楚楚给她诊治完,无意间告诉我的,她说,沈明珠命不久矣,活不长了!”
陈临川听陈峤南这么一说,当即放下手中的戒尺,往他脚边一扔,便急匆匆地甩袖离去,不再理会自己这个倒霉儿子。
陈峤南看着自家老爹扔下戒尺、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对着身影喊道。
“爹,你不打我了?”
陈临川头都没有回,直接回道。
“打,攒到下回一起打!”
陈峤南眼见父亲的身影消失在庭院里,这才收回视线,对身边的石头吩咐道。
“石头,你去悄悄跟着我爹,看他去了什么地方?”
石头望着陈峤南乌黑的眼眶,心疼道。
“这公主下手也忒黑了点,小时候不是说好了吗?打架不打脸,怎么现在长大了,反而不守规矩了?”
陈峤南对着石头就是一脚。
“别废话,快去,小心我爹跑没影,你追不上了!”
石头这才急忙应声,偷偷摸摸跟贼一样地跟着自家大老爷。
陈临川从陈峤南的院子出来后,便直接来到了陈老爷子陈樵风的书房。
他敲了敲门,直到里面传出来声,这才放心地踏步走了进去。
陈临川对着坐在书桌前看着邸报的陈樵风开口。
“父亲,公主中毒一事恐怕是真的。”
陈樵风翻看着手里的邸报,面色不改地问道。
“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真实吗?”
陈临川弯着腰接着答道。
“之前我派人去公主府打探过消息,得知公主确实中了毒,但我心里仍有些疑虑。
今天亭林刚从公主府参加雅集回来,无意中说漏了嘴,说他亲眼看到公主口吐鲜血,怕是真的命不久矣了。”
陈樵风听到此处,这才把手中的邸报放下,深思。
“消息可靠吗?”
陈临川沉默了半响,应声答道。
“亭林与公主的关系,父亲与我也是知道的,从小打到大的交情,两人总角之交。
再说了,亭林的性格,父亲和我也是知晓的,他脑袋里没有那么多的心思。
要不然,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还有公主遭遇暗杀的事情,我们也不会瞒着他。
我们当初不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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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也是生怕他走漏了风声,给公主通风报信。”
陈樵风沉思着点了点头。
“亭林性格鲁莽,纯真,不让他知道这些也是为了他好,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保护。
近日,陛下在朝堂上曾有意无意地警告过我们这些世家,日后恐怕明里暗里都难免会遭到一些打压和弹劾。
至于公主这边的事,我们还是先放一放。
毕竟一个身中剧毒的人,不值得我们再次费心费力。
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事情,这件事我们陈家确实做的有点太冒头了。
不料,我们竟被李家当了垫脚石,让陛下脸上挂不住,变相打了咱们那位陛下的脸。
咱们那位陛下你我都是了解的,好面子自私凉薄得很。
明明是他忌惮太子殿下的仁君之姿,生怕自家儿子抢了他的皇位,这才找我们世家给他做了刀,帮他除掉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
现在没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他现在害怕了,惧怕手中的刀太利,划到他的手了。
前段日子,我们陈家在朝堂上还是太激进了,这些日子陈家还是避避锋芒吧。
至于亭林那边,你也不要过多地干涉他与公主的走动,毕竟有些消息还需要通过他才能打探到公主府的真正情况。
他与公主从小一起长大,公主对他应该不会设防,即使设防也不会像对待旁人一样谨慎。”
“是,父亲。”
陈临川听陈老爷子说完,这才颔首弯腰,迈步离去。
待陈临川走后,陈樵风才拿起刚才放在桌案上的邸报,重新研究起来,然后对身边的老奴交代道。
“公主那边的人先撤一撤吧。”
黑暗中,老奴对着陈樵风行了个礼开口。
“是,老太爷。”
陈樵风再次琢磨起邸报上的官员任免,在书案折子的几个人名旁画起了圈。
书房外。
石头见大老爷进了陈老爷子的书房,便疾步跑到陈峤南的宅院,回话。
陈峤南看着石头急匆匆的模样,问道。
“怎么样?我爹去哪了?”
石头喝了一口手边的水,应答道。
“回少爷,大老爷去了老太爷的书房。”
陈峤南看着石头,让他继续说下去。
石头满脸疑惑地望着陈峤南,不明白自家少爷眼里的意思。
陈峤南翻了个白眼,厉声道。
“他们说什么了?”
石头挠了挠头脑勺。
“少爷,这大老爷和老太爷说什么了,我怎么知道,你不就是让我看看大老爷去哪了吗?我看到大老爷进了老太爷的书房,我就出来了。”
陈峤南一脸语噎地看着面前的石头。
“你去都去了,你就不能听个墙角吗?”
石头一脸正气。
“少爷,你也没让我听大老爷和老太爷的墙角啊!再说了,听墙角这件事多不光彩啊!”
陈峤南看着石头深深叹了一口气,直接气的端起桌子上的茶水,猛喝了一口。
好嘛,他现在可算明白了,当初夫子满脸绝望地望着他、一言不发的时候,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了。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朽木疙瘩,蠢到家了!
他陈峤南带出来的人,怎么能这么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