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风拿起手边的果脯不在意地往嘴里扔着。
“至于吗?三年前,我不就是看你当街调戏王舒禾,让人给了你点小教训吗?”
陈峤南一听沈长风这么说,顿时气得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指着她的鼻子臭骂。
“小教训,你管着这叫做小教训?”
他指了指自己腿,怒喊。
“沈长风!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口中轻飘飘的小教训,我陈峤南差点成了残废!你知道我在床上躺了多长时间吗?我躺了整整一年,一年啊!
整整一年我才敢下地走路!要不是我狠下心来,每天咬牙练习走路,现在的陈峤南在你面前只能拄着拐,瘸着腿!”
沈长风看着面前歇斯底里不像作假的陈峤南,半信半疑。
“陈峤南你没开玩笑,你是在说真的?”
陈峤南直接对着沈长风破口大骂。
“开你个屁的玩笑,老子说的都是真的!老子也没想到你他丫的下手这么狠,因为王舒禾那个小妮子,你就想断了我的腿,当年我不就是抢了王舒禾手里的簪子吗?
再说了,小爷虽然抢了她的簪子,但是小爷我给她钱了,知道吗?
我知道她在王家不受宠,月银有限,我还特意看在她是你伴读的份上,多给了她,还给的双倍!”
“可谁知道,当时你什么都没问,直接翻脸不认人,上来就让人对着我的腿给了我一棍子,就因为你这一棍子,老子差点成了残废。
结果你倒好趁我还没好,还生着病,你他丫直接遁了,当起了缩头乌龟给我跑塞外去了!你他丫的真有出息啊!沈明珠!”
陈峤南气呼呼地坐在了她的身旁,气得一通吱哇乱叫。
见对面的沈长风不说话,陈峤南直接端起茶杯气呼呼地喝了一口顺顺气。
刚喝一口,他就皱了皱眉。
“三年不见,连爱喝的茶都给换了,你不是一直喜欢喝六安瓜片吗?怎么现在喜欢喝庐山云雾了?也是,你没良心,没心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嘴里还不忘冷嘲热讽。
他见自己即使冷嘲热讽,身旁的沈长风也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沉思,于是便杵了杵她的胳膊,别扭地说道。
“明明做错的人是你,你怎么还不说话成哑巴了?”
沈长风猛地抬头,眼神认真,对着身边的陈峤南说道。
“亭林,如果我说我并不是有意打断你的腿,你信吗?”
沈长风唤起了陈峤南的表字。
陈峤南眼神复杂,打量着身边一脸严肃的沈长风,突然大喊大叫。
“沈明珠,我信你大爷,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我明明亲眼看着你吩咐人......”让人打断了我的腿。
但他望着沈长风认真的神情,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知道,沈长风只有在认真跟他谈事情的时候,才会叫他的表字——亭林。
“你说的是真的?”陈峤南半信半疑地问道。
“当时我接到王舒禾贴身丫鬟的口信,说你正在大街上非礼王舒禾。那时咱俩正为了一匹汗血宝马闹得很凶,我一时着急,生怕你因为咱俩的事牵连到身为伴读的王舒禾。
于是我带着人赶了过去。
路上我还想着,你虽然有些混不吝,但应该做不出当街强抢非礼的事情,结果我到的时候,正好看见你拉着王舒禾的胳膊。
我生怕你一时冲动,当街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便让身边的人小惩大诫,教训你一下。
我当时特意告诫过他们,做个样子就行,别下重手,只要让你放开王舒禾就好。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下手那么重,把你伤成这样。
后来你祖父一本奏章递到了陛下的面前,咱俩的事自然也传到了陛下耳中。陛下勃然大怒,连问都没问,一纸诏书就把我送到了塞外。”
陈峤南静静地听着,望着烛火下沈长风那如玉般的侧颜,闷声闷气地回道。
“如果我说,咱俩当街打架的事,我没告诉我祖父,你信吗?”
沈长风转过了头来,与他对视,须臾,她回道。
“亭林,我信。”
陈峤南肿着眼睛,凝视着沈长风。
“如果我说当日你回皇都时,不是我派人刺杀你的,你信吗?”
“我信,你做事还算光明磊落,估计做不出这么有头脑的刺杀。
凭我多年对你的了解,你要是不服,直接就上门了,还不至于搞暗杀这种小偷小摸的事。
那如果我说,你当年的腿不是我打断的,你信吗?”
沈长风实话实说。
陈峤南默默看了一下自己的腿,沉思了一会儿,最后抬头望着沈长风,咬了咬后槽牙。
“勉强信了,毕竟咱们打架打了那么多次,你要是想下死手,早就下了,何必等到大庭广众之下再动手?”
陈峤南和沈长风互相对完时间线,齐齐低头沉默了。
他们这是被人搞了啊,还被人搞了三年!
对上口供才发现他们两人竟被人给做了局!
陈峤南和沈长风齐齐抬头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王舒禾!”
一切都因王舒禾而起,找到王舒禾一切也就都明白了。
沈长风望着亭外浓重的黑夜,只觉得周身被漫无边际的黑雾笼罩,不由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此时,她才突然惊觉,原来早在三年前,就有一只不知名的手,在暗处默默操控着一切。
笼罩在他们身上的阴谋,或许从那时起就已经开始。
为她,为阿娘,为阿兄精心设置的网,也许从三年前就将他们笼罩其中。
陈峤南看着身边眼里暗色渐浓的沈长风,对着亭外的王叔喊道。
“王叔,我饿了,给我准备点吃的!”
王叔见亭中的两人闹也闹完了,话也说开了,这才笑呵呵地对着陈峤南开口。
“好嘞,亭林少爷!”
陈峤南轻轻碰了碰身边一直愣神的沈长风。
“想什么呢?”
他话音刚落,只见,沈长风突然间猛吐了一口黑血,然后倒地而去。
陈峤南满脸惊恐,连忙抱起即将倒地的沈长风,一脸焦急地喊道。
“王叔,王叔,沈明珠吐血了!快,快来人啊,救救她!她要......她要死了啊!沈明珠,你别死啊,你还没有找到敲断我腿的凶手啊!找到了再死也不迟啊!”
冬至听到声响,立刻对着陈峤南喊道。
“快,快送到楚楚姑娘那里。”说完,她便直接带着陈峤南找到了林楚楚。
林楚楚看着陈峤南怀中脸色苍白的沈长风,直接对着陈峤南说道。
“快,把她放到我的床上。”
说完,林楚楚便直接拿起身边的针灸,对着正在昏迷的沈长风施起了针。
正在施针的林楚楚见沈长风脱掉了外袍,便对着还待在房中的陈峤南厉声喊道。
“非礼勿视,滚出去,我要施针!”
陈峤南神色恍惚地看着床上里衣凌乱、散落一身的沈长风,直接捂上了眼睛,急匆匆地跌跌撞撞出了门。
等他关上房门后,他便直接在门外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衣摆上暗黑色的血渍,不由地觉得有些心烦。
他从未见过如此消瘦的沈长风,刚刚他抱起她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抱起了一团棉花,轻飘飘的重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从小到大,陈峤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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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沈长风的很多面。
聪慧的,恣意的,生气的,潇洒的,明媚的,张扬的。
可是每一面的沈长风都是生机勃勃的,像个永远不会西落的太阳。
可是,今天他见到了从小到大从未见过她的另一面。
假面的,猜忌的,做作的,还有现在生病的,中毒的。
他原以为,沈明珠中毒一事,不过是市井以讹传讹的流言而已,却未曾想到原来这一切却是真的。
原来她真的中毒了。
陈峤南今天很开心,因为他发现当年沈长风确实没有想要敲断他的腿。
这跟他心中料想的一样。
其实,他这三年来很纠结,一直在信她和不信她之间徘徊。
他想信她,可是他明明眼睁睁地看着她让别人敲断了他的腿。
他不想信她,可是他打心里觉得沈长风应该不会这么残忍,残忍到想让他陈峤南成为一个废人。
陈峤南今天很难过,难过到他以为这三年只有他自己在煎熬,却没想到沈长风过得并不比他轻松多少。
刚才楚楚为沈长风撩开衣襟时,他亲眼看到,那个一向养尊处优、生来便是公主、锦衣玉食的沈长风,短短三年的时间,她的身上竟布满了伤疤。
他看着那道从肩胛骨横贯至锁骨、深可见骨的刀疤,瞳孔不由一缩。
尽管那些伤疤如今已经结痂,他仍能感受到沈长风当时承受的剧痛。
那时的她,是怎么忍下来的呢?
在塞外那三年,沈长风又是如何活下来的呢?
陈峤南不知道,他也不敢知道。
因为沈长风被遣送到塞外,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他。
当时如果他没有因为妹妹喜欢王舒禾手里的发簪动手去抢就好了。
或者他在受伤昏迷的时候,提前告知身边的人闭好嘴,不要往外声张。
这样沈长风就不会被祖父弹劾,被一纸贬到了塞外。
她也就不会像如今一样遍体鳞伤,伤痕累累,身中剧毒。
她还是在皇都做她的公主,恣意潇洒地在马场上纵情奔驰,欢声笑语,满脸明媚。
而他还可以跟着她的身后,在马场上不屑地叫嚣。
在她最得意的时候,给她吹着口哨挑衅,然后她满面怒意地对着他嗔怒。
“不服?陈亭林上马跑一圈啊!”
陈峤南望着身边跟他并排坐在一起,抹着眼泪的王叔,侧着头,默默地问了句。
“王叔,你说沈明珠她会好的,是吧!她死不了的,对吧!”
陈峤南只见他身边抹着眼泪的王叔,呸呸呸地说了好几声。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然后王叔带着他摸了好几次的木头。
陈峤南眼中一酸,望了望夜空中隐入云里的弯月,默默地想着。
虽说这皇都他有很多的狐朋狗友。
但是陈峤南知道,那些狐朋狗友跟在他的身边,无非是应了家中长辈的嘱咐,还有一些则是想要攀附他们陈家的权势。
在陈峤南的心里,不畏惧他家权势,看他不爽就直接开口讽刺,动手教训的,从小到大也只有沈长风一个。
沈长风未离都前曾是陈峤南在皇都城里难得的唯二好友。
如果她死了,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毕竟她还有是谁让自己三年前断了腿呢!
如果沈长风此时知道陈峤南在心里这么诅咒她。
她一定呸呸呸地往陈峤南脸上吐几口吐沫,然后狠狠地打他一顿,踢他几脚,满脸晦气地回他。
本公主福泽绵长,命长着呢!
手下败将!
你才要早死早托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