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

    沈长风半躺在床榻上,望了一眼那块刚刚被血浸透、新换下来的细布。

    她看着林楚楚紧绷的唇角,伸手勾了勾林楚楚的下巴,缓和着气氛,调侃道。

    “还生气呢?我又不吃亏,我可是狠狠敲了那孔二的竹杠呢!”

    林楚楚不耐烦地撇开了她的手,冷声道。

    “少不正经,在塞外,调戏别人调戏上瘾了?

    再动,我不介意把你的爪子给剁了!”

    沈长风见林楚楚生了气,急忙从手上褪下刚从孔明远那里抢来的白玉扳指,塞进她手里,哄着。

    “别生气了,对了,你不是一向喜欢楼外楼的饭菜吗?

    呐,给你,他们东家的扳指我给你抢来了。

    只要你拿着这枚扳指,就能在楼外楼免费用餐,吃多少次都不用付钱。

    另外,持这枚扳指,在孔家商号旗下任意商铺都能随意消费,当然,也包括孔家那家鼎鼎有名的同济药铺。”

    林楚楚听到沈长风这么说,眼睛顿时一亮。

    “这是孔二的白玉扳指?”

    沈长风轻松一笑,点了点头。

    “以后孔二的私产就是咱们公主府的金矿了,想花多少就花多少。

    对了,你不是嫌我公主府漏的像个筛子嘛,明天就有人给咱们来当冤大头,亲自给咱们修缮公主府了?”

    林楚楚嘴巴一撇,不可置信地说道。

    “沈长风,你这是用孔大的刺杀来敲打孔家!”

    沈长风看了一眼身边的冬至,吩咐道。

    “跟王叔说,今天在厅堂表现的不错,今天晚上你们直接去楼外楼吃饭,白来的银票子,不用白不用。

    要是不爱动就直接让楼外楼的小厮给咱们跑腿专门把饭菜送到公主府。

    对了,记得把王叔叫过来,我正好有几件事要交代。”

    冬至呵呵一笑,立马应下,转身跑去告诉了王叔。

    沈长风看着身边的王叔,嘱咐道。

    “王叔,明天孔明远就会来咱们公主府做修缮工作,就劳烦您老多盯着点儿。

    对了,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记得把咱们公主府里多余的钉子都给我往外拔一拔,但是也别拔得太干净。

    记得留两个明显的,我留着还有别的用处。

    毕竟水至清则无鱼,拔得太干净,他们还会再找机会塞人进来。

    另外,把咱们公主府值钱的东西连夜都转移到梧桐园去。

    明天咱们公主府可要蓬荜生辉,好好迎一迎咱们这位孔家的散财童子了。

    趁孔明远在公主府坐镇修缮的时候,把咱们府上所有的木材、瓷碗,还有造林用的东西,全都要用最贵的,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公主,那这修缮公主府的钱.....”王叔有些头大地看向沈长风。

    沈长风笑了笑,安抚道。

    “知道您老这几年管咱们公主府的钱,管的心力交瘁。

    放心,这次不花咱们的钱,所以务必要物尽其用,用到极致,让孔二给咱们打造一个金碧辉煌,亮亮堂堂的公主府。”

    沈长风转头看向身旁的冬至,吩咐。

    “冬至,如果明天孔二来管你要钱,你就只管把早已做好手脚的账簿一股脑扔给他,顺便也让他帮咱们接下公主府查账这个烫手山芋。

    务必物尽其用。

    让他借着自己的名义,把咱们公主府里的蛀虫和探子都拔一拔。

    这种得罪人的活,还是交给别人去干更合适。

    咱们自己人就别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粗活了,怪累的。”

    冬至和王叔一听,顿时脸上一乐,乐呵呵地直言道。

    “主子,明天您就瞧好吧!”

    林楚楚等冬至和王叔走后,把汤药放到了沈长风的手里,不解地打量着沈长风问道。

    “这次的刺杀你就打算这么轻拿轻放了?

    不趁机在皇都立立威,警告一下,那些明里暗里想要对你下手的人?”

    沈长风借机放下手里的汤药,特意推远了些。

    “不是我要轻拿轻放,而是我们的陛下想要轻拿轻放,竟然要不了对方的命,那就让他病一病,大出血也是好的。

    要不然太过火了,上面的那位也会不高兴。

    别忘了,咱们那位陛下可是好面子,和稀泥的好手。”

    林楚楚看着沈长风趁机放到一旁的药汤,又重新递到沈长风的手里。

    “说话就说话,休想不喝药,趁热赶紧把药给我喝了!

    少在我面前耍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聪明!”

    沈长风眉眼一皱,低头看着面前黑漆漆的汤药,捂着鼻子嫌弃道。

    “就不能不喝吗?怪苦的!”

    林楚楚一听直接把汤药递到了沈长风的嘴边,凶神恶煞,恶狠狠地说道。

    “你休想!”说着,毫不留情地灌到了沈长风的嘴里。

    沈长风急忙推了推,“我喝,我喝还不行嘛!”

    她看着面前林楚楚凶神恶煞的模样,只好认怂,捏着鼻子喝下了那碗黑漆漆的汤药。

    待沈长风喝完,林楚楚又拿起旁边盘子里早已准备好的蜜饯,往她嘴里塞了一口。

    “甜甜嘴,还跟小时候一样,不爱喝药,瞧瞧你这点出息吧。”

    沈长风勾了勾林楚楚的下巴,娇笑着。

    “这是谁家的小媳妇啊,这么的体贴入微,好想娶回家啊。”

    林楚楚杏眼一瞪,拿起身边空掉的汤碗,红着脸跑出了房门,回头娇俏地对着沈长风暗骂一声。

    “瞧你在塞外都学成什么样了,简直就是个混不吝的登徒子!”

    说完,林楚楚手里拿着空掉的汤碗和吐了血的帕子,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

    沈长风望着林楚楚跑去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这才瞬间冷下脸来,对着暗处冷声问道。

    “影卫,教坊司的那位安排妥当了吗?”

    “回主子,已安排妥当。”

    沈长风听到影卫的回答点了点头,吩咐着。

    “记得,保护好教坊司的那位一旦出了差错,我拿你们问罪!”

    “是,主子。”

    待影卫退下,沈长风这才拿起了手边的书,又再次低头看起来。

    陈家三郎,我们的仇慢慢的算,不着急。

    毕竟都是从小的老仇家了,三年不见,甚至想念。

    长出息了,竟然敢安排刺杀到我的头上了!

    皇宫。

    福公公把公主府的情况一一据实禀告。

    沈文渊听后,不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朕还以为明珠在塞外三年磨平了性子,没想到还是以前的性子。”

    “不过,这样也好,明珠这么做也算给孔家留了个台阶。

    对了,福临安,记得从宫里挑选一些上好的药材,朱钗首饰,锦衣华服给明珠送过去,也算表达一下朕对于她这个女儿的关心,给她在皇都城里那群世家面前抬抬面子。”

    福公公听到沈文渊的吩咐,立马喜笑颜开。

    “是,陛下。”

    等福公公退下以后,沈文渊这才低头翻看起了手里的奏折。

    他对着身侧的小太监问道:“暗卫可有发现公主参与谋逆的罪证?”

    一旁的小太监立马上前,走到了沈文渊的身边,低垂着头,答道。

    “三波暗卫分别从塞外,军营,皇都,回报。

    此次关于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谋逆案,据暗卫所知,公主全然不知内情。

    其中一组暗卫回报,当时事情发生时,公主正在塞外浴血奋战险些丧命。”

    “那她中毒的事是真的吗?”沈文渊接着问道。

    “回陛下,应该是真的。

    尽管今天公主尽力掩饰,但藏在暗处的暗卫还是看到了她咳在手帕上的鲜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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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帕上的血渍是暗红色的,暗卫悄悄拿公主的帕子试过,沾染了公主血渍的动物都死了。

    公主确实是中了毒。”

    沈文渊看着手里的奏折,吩咐着。

    “把公主府外的暗卫给撤回来吧,留一个保护公主安危即可。”

    小太监微微拱手答道:“是,陛下。”

    孔府。

    孔明远把今天在公主府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孔老爷子。

    “祖父,公主确实受了重伤,至于中毒,估计也是真的。

    虽然她今天尽力在我面前掩饰,但我还是看到了她咳在手帕上的血,是暗红色。”

    孔老爷子欣慰一笑。

    “子安,你受苦了,散点财而已,不要紧的,我孔家家大业大,只要能保住老大的性命就行,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孔明远微微颔首,完全没有了白天在公主府满脸慌乱无措的模样,笑了笑,沉思着开口。

    “至于陈家那边,孙儿已经打过招呼了,那边我们暂时无需过分忧虑。”

    孔老爷子点了点头,便让孔明远从书房退了出去。

    早在外院等候已久的孔书亦,看到孔明远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连忙把怀里的糕点递到了孔明远的手里。

    “二哥,这是我娘新做的糕点,我怕凉了,特意给你在怀里热着的,你尝尝,还热乎呢!味道应该刚刚好!”

    孔明远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一头的孔书亦,看着他眼里天真烂漫的样子,眉眼一软,柔声关怀。

    “这都入秋了,夜里凉,你还特意跑这么一趟干什么,二哥,不缺这些东西。”

    孔明远嘴上虽然说着,但手上却接过了孔书亦手中的点心。

    他打开油纸,手指捻起其中的一块糕点,放进了嘴里,仔细地吃了起来。

    孔书亦拽了拽短了一截袖子,呵呵一笑,单纯地开口。

    “我知道孔家家大业大,二哥身边不缺吃的,但我记得,二哥一向喜欢我娘做的这一口点心。

    二哥就算再有钱,也买不到我娘亲手做的点心。

    这不,我娘刚给我做好,我就给二哥送来了。”

    孔明远看着他短了一截过分单薄的短袍,对着身边的阿财吩咐。

    “给三弟多做两件衣衫,入秋了,天气冷,对了,顺便记得帮三婶再多买点治咳疾的药送过去。”

    孔书亦连忙摆手,直说不用。

    “二哥,每次我给你送东西,你总是让我连吃带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故意为了打秋风,这才来给二哥你送东西,刻意讨好你。”

    孔明远一听,拍了拍孔书亦的脑袋,厉声。

    “胡说什么,打什么秋风,书亦,你要记得,你是三叔的孩子,虽然三叔早早离世,但是你娘和三叔可是正儿八经拜过堂的。

    即使三叔当时和老爷子因为你娘的事闹得不愉快,但你永远都是我孔家的孙辈,孔家的孩子,孔家名副其实的三公子。”

    孔书亦瞥了瞥不远处还亮着灯火的书房,梗着脖子,执拗道。

    “可是,孔老爷子背地里总是骂我娘是狐媚子,嫌她拐走了我爹,老爷子不认我娘,就是不认我。”

    孔明远拿着手中的糕点递给了阿财,对着孔书亦开解。

    “那是他们长辈们的恩怨,跟我们这一带没有关系。

    书亦,你只要知道,这孔家只要有你二哥在,孔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在二哥的心里,你永远是二哥的三弟。”

    孔书亦望着面前孔明远认真严肃的神情,微垂着眼眸,迟疑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哥。”

    次日清晨。

    冬至一早就驾着马车停在了孔府。

    马车上赫然印着公主府偌大的标识。

    冬至回头望着身后装饰过于浮夸的马车,面露嫌弃地对着王叔开口。

    “王叔,以前主子的喜好,这么另类,惹人注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