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啊。”
屠九归用拐杖顿了顿地,转向白傲的方向。
“白庄主,老夫有个问题,想当着各位掌门的面,跟你讨教讨教。”
此时风波刚刚平息。
比武台上魔气渐渐散去,断壁残垣上犹挂着血水,沿着石缝蜿蜒流淌。
医修还在忙碌着,把一具具残缺的尸体运往诊疗之地。
活下来的弟子有的瘫坐在地,有的抱着同门的遗体痛哭,更多的人只是发着呆,表情空洞。
各派掌门和长老们聚在一处,都还没从刚才险境的惊心动魄中走出来。
乍一听屠九归这话,纷纷把目光投注到白傲身上。
却见对方正站在废墟之上,从容有度地指挥手下收拾残局。
仿佛具有极高的责任感和担当。
听到屠九归的话,白傲侧过身,微微颔首,谦逊地开口:
“屠前辈您有话直说。”
“刚才魔物屠杀弟子的时候,台上死了多少人,你看见了吧?”
白傲叹了口气:“修真界多少年没经历过这样的惨剧了?老夫真是心如刀割——”
他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屠九归满脸鄙夷地轻嗤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心如刀割的人会带着十几个死士,把要救人的宗主堵在台下?”
这话一下子点出了白傲行为前后矛盾之处,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窃窃私语四起。
“是啊,当时魔物都开始吃人了,白傲不让我们上去救人……”
“他还扯什么正道规矩,那会儿都什么情况了!”
“我师弟就是死在那个血肉龙卷里的!如果当时能及时破开结界——”
一个青年修士的声音哽住了,攥着拳头浑身发颤。
质疑声越来越大。
白傲脸上的悲痛表情维持不住了,僵了一下,提高声量。
“诸位!大比规矩明文写着,擂台之上——”
“你再跟我提规矩试试。”
姜玄烨攥着剑柄的手青筋暴突。
天知道,刚刚看着自己女儿九死一生他有多揪心。
如今,是正道之首的威仪也不要了,是铁三角的情谊也放下了,第一次当着众人面跳脚起来。
白傲噎了一下,以退为进,
“老夫当时也是一时糊涂,只想着维护大比的权威,绝非有意——”
“那你倒是说说。”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
姜无许一瘸一拐的走过来,脸上的血痂都没来得及擦。
她在白傲面前站定,把怀中血肉模糊、半死不活的曌影小心翼翼递给身旁跑过来的苏晚柠后,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沾血的铜制令牌。
她举起来,让在场所有人都看清楚上面刻的纹路。
“藏桓山庄的调兵令牌,各位认识吧?”
全场哗然。
白傲脸颊抽搐了一下,恢复镇定。
“哪来的东西?说不定是伪造——”
“伪造?”姜无许笑了,把令牌翻了个面,铜背上一行小字露出来——庄主亲铸,编号十七。
“前些日子我遇袭,刺客训练有素,下手全朝要害招呼,我从其中一具尸体上搜到了这玩意儿。”
她把令牌往白傲面前一递。
“白庄主,您要不要仔细看看,是不是您亲手铸的?”
白傲没接,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令牌是死物,谁都可以偷,你凭一块破铜片就想泼老夫脏水?”
“泼脏水?”姜无许歪了歪头,满脸不屑。
“令牌加上你刚才玩命拦着我爹不让救人,老登,你是当在场这么多修真界的前辈都瞎了聋了,还是觉得大伙通通脑残智障?”
她一口气说完后,手指一松,令牌直接被抛在白傲面前。
屠九归重重一顿拐杖,身前法轮凝聚。
“白傲!你要还有半句搪塞之词,老夫今日就替天行道!”
其余门派的掌门也逼上前来,杀气毕露。
白傲被逼到了角落里,额角渗出汗珠。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
视线掠过还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宫若芙。
白傲猛的跪了下来。
“诸位听我说啊!”他膝盖砸在碎石上,声泪俱下,“老夫也是被那个畜生蒙蔽了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指向宫若芙。
“请大家为老夫做主,老夫也是受害者啊!”
“令牌是宫若芙偷的!她偷了令牌私自调动我山庄的死士,我完全不知情啊。”
姜无许歪头,活动了一下手腕。
说实话,她很想一拳轰在这张无耻至极的脸上。
但她硬生生忍住了。
姜无许知道,她此刻动手,只会让人徒增口舌,留下话柄。
人群中有人已经骂开了。
“恶心不恶心!刚才挡着不让救人的是你,现在往一个半死的丫头身上推!”
“就算她偷了你令牌,你拦着宗主不让破阵怎么解释?”
“这老东西属乌龟的吧,脸皮真厚!真是离谱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白傲跪在地上,涕泪横流,一口一个老夫被蒙蔽,来来回回就这几句,可偏偏——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亲口下令指使。
姜无许垂下眼皮。
这老东西确实做了准备,所有能指向他的证据链条全都有断口,现在除非让白傲自己招供,否则很难钉死他。
各派掌门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便对准了躺在血泊里的宫若芙。
“不管白傲有没有份,这丫头修炼魔功、欺师灭祖、请魔上身、屠杀同门,罪证确凿!”
一个老者拔出长剑。
“当场正法,以儆效尤!”
“理当如此!我门下三个弟子死在她引来的魔物手中,今日不杀她,老夫没法跟弟子家人交代!”
杀意铺天盖地的压过来。
姜玄烨攥着剑柄,沉默了很久。
他很不解,自己当初救下的那个孩子,为什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但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教育的问题,于是当机立断,以本命剑给自己各处大穴划上伤痕,以示惩戒。
自此,大家看他的眼神愈发崇敬,再没有人说胤渊宗半句。
就在几位掌门提剑逼近,布下法阵,要将宫若芙诛杀在此的时候。
人群突然被撞开一道口子。
白祈邪冲了出来。
他双目通红,死死挡在宫若芙面前。
长剑铮然出鞘,剑尖对准了所有人。
“谁敢动我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