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那一道道探究或贪婪的视线,林婉儿的身子轻轻颤了颤,但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犹豫。
她想起擂台上,姜无许是如何在她耳边低语,告诉她中毒的真相。
她想起那股悄无声息渡入她经脉,替她拔除部分毒素的温暖灵力。
那是她长久活在阴暗算计中,第一次感受到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善意。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苍白的手指探入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玉盒。
玉盒方一出现,一股浓郁的生命气息便瞬间弥漫开来,莹莹绿光从盒缝中透出,照亮她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她迈开脚步,径直走向姜无许的床榻。
“姐姐你是不是疯了!”
仙麓岛的假千金,林婉儿那位好妹妹,按住了她的手,面目有几分狰狞。
“那可是我们仙麓岛的镇宗之宝!是宗门底蕴!姜无许是胤渊宗的人,是我们在比武大会上的死敌。”
“你拿宗门至宝去资助敌人,你脑子进水了吗?!”
她的话音刚落,仙麓岛的带队长老也黑着脸站出来施压。
“林婉儿,你想清楚!你若敢把丹药给一个外人,你就是仙麓岛的千古罪人!”
“就是!为了巴结第一大宗,连脸都不要了!”
“真是个舔狗,咱们仙麓岛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周围几个仙麓岛弟子也跟着阴阳怪气的附和,看向林婉儿的眼神充满鄙夷和不屑。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在眼前,他们却能如此视若无睹。
林婉儿看着眼前这些自私丑陋的面孔,心中最后一点迟疑也烟消云散。
“滚开!”
林婉儿一把甩开假千金的手。
她的动作夹杂了灵力,竟让对方猝不及防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凌厉,再不见半分平日的孱弱。
“这颗丹药,是父亲怕我身子撑不住,单独赐予我续命的,我有绝对的支配权!”
她指着床上的姜无许,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姜无许心怀大义,天赋卓绝,今日救她一人,未来她能救修仙界千万人!”
“这颗丹药用在她身上,比用在你们这些只知内斗、鼠目寸光的蛀虫身上,强百倍!”
假千金惊呆了,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姐姐。
林婉儿却再也懒得看她一眼。
她无视长老那快要吃人的神情,决绝的将手中玉盒稳稳塞进屠寿蓉手里。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动容了。
他们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一向以弱柳扶风形象示人的真千金。
谁能想到,她竟有如此魄力,敢当众忤逆宗门长辈,做出这等大义凛然之举!
仙麓岛的长老只觉得脸面被当众狠狠踩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婉儿的鼻子怒声咆哮。
“反了!真是倒反天罡!”
“林婉儿,老夫今日就代表宗主,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孽障,逐出师门!”
“从今往后,你与我仙麓岛,再无半点瓜葛!”
假千金在一旁幸灾乐祸的掩嘴偷笑,眼底深处满是得逞后的恶毒笑意??
林婉儿的身形猛地一晃,脸上都是不敢置信。
仙麓宗有她的亲生父亲,承载了她是童年。
这个长老凭什么红口白牙就把她驱逐出去?
她依旧死死咬着嘴唇,倔强的挺直脊背,准备争辩几句。
可就在这时,一声暴喝打断了她的动作。
“我看谁敢动她!”
姜玄烨上前一步,渡劫期大能的恐怖威压席卷而出,帐篷内的空间和时间都像被禁锢住了。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像是被粘在板子上的蚂蚁,动弹不得,喘息不得。
首当其冲的仙麓岛长老和那位假千金,他们被这股威压直接震得气血翻涌,噗的喷出一口血来,连连后退,一屁股瘫坐在地。
姜玄烨大步流星的走上前,一把将身形摇摇欲坠的林婉儿拉到身后,用自己宽阔的背脊将她牢牢护住。
他的目光冷冷扫过仙麓宗众人。
“仙麓岛瞎了眼,不要这等有情有义的好孩子,我胤渊宗要!”
“从今天起,林婉儿,就是我姜玄烨的干女儿!”
“谁敢动她一根汗毛,就是与我整个胤渊宗为敌!”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姜玄烨这霸道到不讲道理的护犊子行为和他恐怖如斯的实力深深震撼了。
角落里,宫若芙嫉妒得要发狂。
她攥紧手中的帕子,不断绞着。
用无比厌憎的目光看向姜无许。
凭什么她这么一个杂灵根的废物,总能得到所有人的偏爱和维护!
而林婉儿,呆呆的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伟岸的背影,眼泪再也止不住,决堤而下。
从小到大,她都活在算计与冷眼之中,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被疼爱、被家人挡在身后的幸福。
趁着众人心神激荡之际,屠寿蓉动作麻利的打开玉盒,化开丹药,迅速喂入姜无许口中,随即捻起数根金针,刺入她周身大穴。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咳……咳咳!”
床上的姜无许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一口腥臭无比的黑血喷涌而出,溅在地上,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
随着这口毒血吐出,她那原本灰败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润起来。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对战雷烈险胜的时候。
看着眼前乌泱泱围了这么多人,一时间还有些发懵。
姜玄烨喜极而泣,他把姜无许抱进怀里,耐心地给她讲发生的这一切。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忽然被哗啦一把掀开。
雷烈那颗硕大的脑袋探了进来。
他肩上还扛着那把玄铁重剑,操着一口中气十足的陕西腔,大嗓门嚷嚷道:
“姜妹子醒了没?走走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俺请你们吃顿好的!”
“走,跟哥走,俺在北境猎了头三百年的铁甲豪猪,今天非得给你烤了补补!”
雷烈非常热情,见姜无许醒了就要拉着她的手走。
他咧着嘴傻笑着,露出一口锃亮的大白牙。
帐篷里的人本来都在伤心,这一下子,变得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