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月亮像是老头发黄昏聩的眼珠,毫无生气地挂在那里。
但姜无许的心情与天气恰恰相反。
她蹦蹦跳跳抱着小哈回到自己的小院的时候,身上还带着膳堂的烟火气和淡淡的甜香。
她把小哈往床上一扔,自己则趴在桌边,摸出个小本本,用炭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爆米花定价五灵石,成本差不多一枚,净赚四枚。仙贝雪饼技术含量高点,定价八灵石,净赚六枚……”
姜无许嘴里念叨着,
“晚柠那丫头销售能力一流,外门弟子几千号人,一天卖个百八十包不成问题。这么算下来,一天就是……四百灵石打底!”
一天四百!
一个月就是一万二!
这赚钱速度,比她上辈子辛辛苦苦做项目,被甲方折磨到头秃快多了!
姜无许双手合十,感觉自己被财神庇佑。
似乎已经能看到自己拿着极品法宝和神兽丹药,从此躺平修仙的未来。
她正这样盘算着,识海里突然传来一阵嗡鸣。
白天在锻骨池里出现的那副图卷,突然抖动起来。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图卷中心爆发,瞬间拉扯姜无许的神识。
“什么鬼——”
姜无许连一句完整的粗口都来不及爆,整个人连同床上的小哈,都被一道白光吸了进去。
桌上的小本本掉在地上,墨迹未干的数字旁,画着一个流口水的小人。
下一瞬,房间内空空如也,那一人一狗消失了。
……
天旋地转。
当姜无许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灰色的空间里。
四周是翻滚的云雾,没有天,没有地。
好像混沌初开,分不清上下左右。
“曌影?”
她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空荡荡的回音。
怀里空了,那只沉甸甸的狗子不见了。
姜无许心里一紧。
就在这时,前方的云雾缓缓向两侧分开,由光影构成的虚影慢慢凝聚成形。
那是个白发白须的老者,面容模糊,却透着一股仙风道骨的威严。
“汝,便是此图新主?”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直接在姜无许的脑子里响起。
姜无许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作镇定。“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我养的狗呢?”
“吾乃此图器灵。”
老者虚影缓缓开口。“此地,乃七情六欲图之界。此图乃汝父姜玄烨年轻时所得的顶级法宝。白日里,你鲸吞一池灵水,无意间触动了认主试炼的法门。”
姜无许愣住。
她爹的法宝?
所以她爹让她去泡池子,根本就不是单纯的特训,而是早就计划好的?
啊!姜还是老的辣!想她姜无许向来聪敏,竟然也会着了道啊!
“试炼?”
“然也。”器灵的声音变得严肃。
“此图,可映照人心,化七情六欲为炼狱。入此图者,将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执念。画卷之内,汝可透支心神,进行极限历练。”
“若能勘破虚妄,破局而出,汝之心境与修为,将不可同日而语。”
“但……”
器灵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倘若汝的心神在试炼中崩溃,于幻境中沉沦,
轻则将神魂错乱,沦为彻头彻尾的疯人!重则灵根尽毁,恐有性命之忧……”
不是吧,赢了单车变摩托,输了直接保送精神病院或ICU。
“试炼极度凶险,汝,可愿接受?”
器灵的声音在四周震荡。
姜无许没出声,她的眼睛滴溜溜转。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不舍得孩子怎么套的着狼?
更何况自己作为主角是应该有主角光环的吧……
器灵仍在催促。
姜无许咬了咬牙,眼神沉了下来。
上辈子在格子间里被老板骂的狗血淋头、半夜被房东砸门催租的日子,她过够了。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她才不要换个地方继续当缩头乌龟。
姜无许顿时豪情万丈地扬起眉梢,“来战!”
“好!好!好!跟你父亲当年的选择一模一样!”
整个空间都充斥着器灵的大笑。
随着他大袖一挥,
整个空间像是橡皮泥被人随意揉捏,不断扭曲变形,渐渐破裂。
强烈的失重感兜头砸下,姜无许一阵头晕眼花。
她被裹挟进一阵强烈的气流中,极强的窒息感让她感觉像被人扼住了咽喉。
只过了没一会儿,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姜无许是被一阵“咚咚咚”的砸门声吵醒的。
“喂!姜无许!死在里面了吗!”
“没死就赶紧出来把你堆在客厅的破烂收拾了!还让不让人走路了!”
这不是上辈子自己合租室友的声音吗?
姜无许眼皮一跳,错愕地睁开眼。
一块泛黄的墙皮直接掉在了自己的眼皮上,蜘蛛被惊地四处逃窜。
隔夜拼好饭外卖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杂的怪味混在一起,让人直犯恶心。
姜无许没有猜错,这里是她上辈子生活了近十年的地方。
难道,她又回来了?
她浑身一僵,翻身坐起。
不到十平米的单间,单人床,简易衣柜,还有那张堆满文件的电脑桌。
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她还没做完的PPT,时间显示:半夜两点钟。
姜无许整个人都懵了,为了确认真实性,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薄茧,没有灵力。
只是一双再普通不过的,因为长期敲键盘而有些浮肿的,属于社畜的手。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不耐烦,已经叫嚣着要扔掉姜无许的东西。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怎么又到这个鬼地方来了啊啊啊!
其实她并没有加班猝死,而只是做了一场极其荒诞的黄粱一梦?
之前的一切,修仙,胤渊宗,她爹,小哈……全都是一场梦?
姜无许拉开房门。
客厅里站着个穿着睡裤的女人,头发油腻腻的贴在头皮上,满脸写着不耐烦。
“姜无许你是不是死了?叫你八百遍了!你看看你那破杯子占着公共区域,恶不恶心人!”
姜无许低头。
桌上那个掉漆的马克杯里面,泡着好几个烟头,一坨浓痰挂在杯壁上往下淌。
瓜子壳浮在水面,混着不知道谁吐出来的口水。
这是她唯一的杯子。
这个记忆点回到脑海的时候,姜无许张了张嘴,喉咙里面感觉非常发紧,半天没吐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