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修士,正把一桶矿渣往后院倒。
“老板,这批云母矿渣怎么卖?”
“这玩意儿?”老板拿下巴点了点垃圾桶,“你要?两枚灵石一桶,给你清了我还省得跑趟废料场。”
姜无许蹲下去搓了一把矿渣,捻了捻手指。
这东西颗粒粗糙,杂质也多。
但里头还有云母,刚好能用来提亮。
“旁边那堆花粉呢?”
“劣等灵植的粉,花期过了没人要,白送都成。你拿走吧。”
姜无许嘴角扬了起来。
姜无许又跑了三家药铺,低价收了几味寻常的草药,都是便宜货。
全部加起来花了不到二十枚灵石。
回客栈的路上,小哈趴在姜无许肩头,冰蓝色的眼珠子盯着背上那一大包矿渣和花粉,嫌弃的把脑袋扭到另一边去了。
“嫌脏?”姜无许颠了颠肩上的包袱,“等着,让你看看什么叫化腐朽为神奇。”
客栈房门一关,姜无许把桌面清空,铺上干净的布,开始干活。
矿渣倒出来摊平。
姜无许双手按上去,丹田里的净化器当即启动。
矿渣在姜无许掌下变了样。
杂质被一点点抽离,灰色一层层褪去,露出了底下发光的银白粉末。
劣质花粉也是同样的处理方式。
净化之后,花粉从暗黄色变成了淡粉色,散发着花香。
提纯完毕。
姜无许对着手里那捧粉吹了口气,细粉在空中散开,亮晶晶的,摸不出颗粒感。
这粉质比镇上那些胭脂铺卖的都要好。
接下来是调配。
草药碾成汁液做粘合剂,云母粉用来添光泽,灵植花粉用来上色,姜无许一层一层的把它们叠加压制。
方子在脑子里,手法在浮屠坊已经练过了。
姜无许做得很快,可越做到后面越觉得不对。
屋里太热了。
屋子不通风,炼制过程中灵力催动会升温,桌面上的粉末受热后粘不住,散粉压不实。
小哈趴在窗台上看了半天,打了个喷嚏。
“嗷。”
一股冰凉的灵力从小哈身上散出来,不多,也就一丝。
这丝灵力刚好笼住了桌面。
粉末温度降了下来。
原本有点发散的半成品凝结服帖,粉饼表面泛起了一层光泽。
姜无许抹了一指头在手背上试了试。
凉凉的,很清透。
上色之后不浮粉,十分贴合,皮肤表面有冰冰凉凉的触感。
姜无许转头看狗。
小哈正在舔爪子,没搭理人。
姜无许扑过去,双手捧着狗脸,照着脑门上亲了一口。
“哈哈哈哈你简直是我的财神爷。”
神识里传来一声咆哮,声音很低,透着懊恼。“放肆……”
小哈的尾巴摇个不停,连带着窗台上的水壶都在晃。
姜无许正搂着狗头乐,门口传来敲门声。
“姐姐?我能进来吗?”
宫若芙端着一杯茶出现在门口,垂着眼,笑的乖巧。
她视线往桌面上扫了一圈,看清了那些矿粉,也看到了花粉与草药。
“姐姐在做什么呀?好香。”
姜无许放下狗,不看她也知道她的心思,于是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正缺人手呢……来得好。”
宫若芙愣了一下。
姜无许从角落里拖出一个石臼,又搬出一布袋灵植,拍到宫若芙面前。
“这是驱虫草,磨成粉做底料用的,你帮我捣碎,越细越好。”
布袋打开的瞬间,一股臭味散了出来。
宫若芙皱紧了眉头。
“这……”
“辛苦你了妹妹,核心工序都交给你了,我放心。”姜无许拍了拍宫若芙的肩膀,眼神认真。
宫若芙的手指捏着杵棒,指节泛白。
姜无许努力憋着笑,她知道,宫若芙无法拒绝。
拒绝了,之前装出来的乖巧模样就保不住了。
宫若芙眼眶泛红,开始捣药。
每捣一下,那股味道就浓一分。
宫若芙干呕了几回,眼泪往下掉,嘴里说着“没事姐姐我可以的”,手底下的力气却越来越大。
姜无许在旁边干活,头都没抬,嘴角一直往上扬。
就这样过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第一批成品做好了。
冰肌玉骨定妆散被压制成了圆形粉饼。
外壳是用竹片削成的小盒子,上面还刻了防伪阵纹。
流光幻彩眼影盘是三色一组,分桃粉与冷紫还有鎏金三款。
每一款都加了少许花粉,催动灵力后颜色会产生变化。
姜无许把成品摆了一排,点了点头。
上辈子包揽策划与设计,顺带负责执行的经验派上了用场。
海灯节当晚。
内湖两岸点满了灯,花灯从水面一路铺到了镇子尽头。
凡人和修士混杂其中,摩肩接踵。
姜无许在夜市中间的位置支了个摊子。
摊位左边站着白祁邪,右边站着顾行舟。
两个人穿着姜无许连夜赶制出来的衣裳。
干净的白袍外面套了一件短褂,上面绣着冰肌玉骨四个字。
白祁邪拉长了脸,站得笔直。
“姜无许。你让本少穿这种东西?”
“你不帮忙我拿什么还你那三百六十枚灵石?”
听到姜无许的话,白祁邪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顾行舟的耳朵红到了脖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手指在搓着衣角。
但这么做很有用。
两个长相出众的男修往摊位两边一站,广告效应拉满。
街上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姑娘们把摊位围了一圈又一圈。
大家都只看着,掏灵石的没几个。
众人盯着白祁邪和顾行舟看,但对着桌上那些没见过的粉盒子却不敢伸手。
对面百草坊的胭脂铺老板趁机扯着嗓子喊:“小姑娘家别上当。
那些个野路子摊贩,拿矿渣磨磨就往脸上糊,回头毁了容找谁说理去。”
好几个女修听了这话,收回了伸到一半的手。
姜无许神色未变。
她从包袱底层掏出几把裁好的化妆刷,跳上了桌子。
“谁说我卖的是矿渣?眼见为实……”
姜无许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看向了一个站在角落的散修女孩。
那姑娘大概二十出头,穿着半旧的袍子,脸上有大片痘印,嘴唇干裂。
身边的两个同伴正对着水镜补妆,散修女孩一个人缩在后面,没有凑过去。
姜无许跳下桌,穿过人群,拉住了散修女孩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