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舟已经在观察大厅四角的阵纹走向,几息之后皱起了眉。??
“阵法的灵力源头接在奴工的命脉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强行破阵,这一层所有被锁着的人,当场暴毙。”??
他的手已经搭上了剑柄。??
姜无许按住他的手。??
“师兄,暴力是野蛮人的做法。”??
顾行舟偏头。??
姜无许勾了一下嘴角,上辈子攒了十年的打工人怨气全涌上来了,她盯着那张最大的主赌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
“今天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资本反噬。”??
主赌桌前围了一圈人,庄家是个半人半蛤蟆的东西,皮肤灰绿,眼珠往两边鼓,手掌又黏又宽,拍在骰盅上“啪嗒”作响。??
骰盅里有魔气。??
姜无许一凑近就闻出来了。??
那股腥甜味从盅盖的缝隙里渗出来,无色无味,在场修士谁也察觉不了。??
但她的鼻子太灵了,灵到能分辨出这魔气跟骰子表面的灵纹之间有一层极细的操控线路。??
换句话说,这赌局从头到尾就是做的局。??
庄家随时能改点数,赢了你还觉得自己运气不好。??
标准的老千。??
姜无许拉了把椅子坐下。??
蛤蟆庄家扫了她一圈,鼓眼珠子转了两圈,显然是在探她的灵力。??
探完之后,蛤蟆笑了。嘴咧到腮帮子,露出两排参差的细牙。??
练气三阶。灵力低得可怜。肥羊中的肥羊。??
“姑娘要下注?”蛤蟆的声音又湿又黏,“灵石、法器、修为,都可以押。要是都没有的话——”它的视线往她脸上滑了一圈,“这张脸也值点。”??
周围哄笑。??
姜无许不动声色,把袖袋里仅剩的灵石全拍在桌上。??
“我押命。”??
蛤蟆的笑容僵了半拍,随即更大了。??
“姑娘好气魄。”??
骰盅盖上。蛤蟆的手掌罩着盅身,魔气从掌心灌入,操控着里面三颗骰子的走向。??
它很有把握。做了几百年的庄,还没输过。??
姜无许也很有把握。??
她双手按在桌面上,掌根压着赌桌的边沿,丹田里那台伴随了她十六年的“净化器”嗡的一声全开。??
魔气从骰盅缝隙里被抽了出来。??
无声无息。??
蛤蟆正准备开盅的手顿了一下——它感觉到了,掌下的操控线路断了,骰子不受控制了,在盅里咕噜噜乱滚。??
“开!”姜无许拍桌。??
蛤蟆被她一嗓子震得手一抖,盅盖掀了。??
三个六。??
豹子。通杀。??
全场静了两秒。然后炸了锅。??
蛤蟆的脸由绿转白又转黑,嘴张了三下没合上。??
姜无许没给它反应的时间,转头对着周围那些输红了眼的修士喊。??
“各位!你们输了多少了?”??
没人吭声,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写着“太多了”。??
“庄家的盅里灌了魔气,从头到尾在操控点数,你们输的每一局都是他做的。”??
蛤蟆暴怒,“你胡说——”??
“不信?”姜无许又把手按上桌面,第二次抽。骰盅里残留的魔气被她吸得干干净净,盅壁上的灵纹黯淡下去,肉眼可见。??
“现在信了?”??
沉默。然后嗡嗡声起来了,越来越大,越来越杂,越来越愤怒。??
姜无许趁热打铁。??
“联合做庄,反推资金池。他赔不起就触发工坊禁制,禁制一碎,阵法自解。”??
顾行舟站在她身后,听得嘴角抽了一下。他虽然没听懂什么叫资金池,但大概明白这个女人要干什么。??
她在掀桌。??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掀,是把整个赌场的经济链条从根上抽断。??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姜无许发挥了上辈子做运营时拉人头的全部本事。??
她舌灿莲花,先借后利滚利,拉着十几个散修组了临时联盟,把赌场的赔率打穿了底。??
蛤蟆庄家赔到最后一颗灵石的时候,禁制的反噬从它脚底烧上来。??
它惨叫一声,整个身体龟裂,绿色的体液从裂缝里溢出来,啪的一声碎成灰烬。??
贪婪工坊的阵纹全部熄灭。??
被锁在流水线上的奴工们身上的枷锁松开了,一个接一个瘫倒在地上,有人哭出声。??
姜无许捡起桌面上蛤蟆留下的通关玉牌,掂了掂,揣进袖袋。??
她回头看顾行舟。??
顾行舟的表情很精彩——半是震惊半是某种说不上来的复杂,嘴唇动了动,大概想评价几句,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走吧。”??
姜无许点头,大摇大摆地走向第二层的入口。??
玉牌贴上门,石门轰隆隆往两边裂开。??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惨叫。??
声音尖利,拖着长长的尾音,从楼上的某层直穿下来,震得石门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那嗓子她太熟了。??
白祁邪。
姜无许脚还没站稳,一股甜腻到发齁的味道就糊了满脸。??
比商场一楼香水柜台的化学袭击还猛。??
第二层的景象让她头皮炸了一圈。??
四面墙壁上挂着人皮。??
一张张,平平整整,面带微笑,五官精致得不真实。??
有的眉目含情,有的唇红齿白,有的英气勃发——全是修士最向往的那种完美长相。??
工坊正中央摆着十几张石台,石台上躺着活人。??
男修女修都有,眼睛半睁半闭,嘴角带笑,主动把手伸进台面嵌着的灵纹凹槽里,任凭灵力被一缕缕抽走。??
他们在排队整容。??
姜无许差点把隔夜饭呕出来。??
这哪是什么色欲工坊,这是黑医美诊所。??
“上面!”顾行舟猛地抬头。??
白祁邪被吊在半空。铁链穿过白祁邪手腕上的缚灵环,整个人悬在工坊穹顶下方,脑袋歪着,双眼涣散,嘴里念念有词。??
“跪下……都给本少主跪下……”??
白祁邪的表情带着一种满足,闭着眼睛享受着众人的跪拜和爱慕。??
可白祁邪身上的灵力正在快速流失,皮肤泛出不正常的灰白。??
姜无许骂了一声。虚荣幻境。??
专挑人心里膨胀的弱点下手,让人沉浸在快感中忘记了身体的损伤。??
“他的灵力撑不了太久。”顾行舟的声音很急。??
姜无许正要往前冲,余光扫到左侧拐角一间半掩门的屋子里透出的光。姜无许脚步停了。??
屋里坐着宫若芙。对面是工坊主。??
这是一只画皮妖,因为受到某种力量影响,通体惨白,五官在脸上不断变换。??
画皮妖的面孔每隔几息就换一张,男人女人老人小孩轮番切换,但每一张都很好看。??
宫若芙把什么东西推到画皮妖面前。??
“姜无许,胤渊宗姜玄烨的女儿,杂灵根,练气三阶,体质特殊,能净化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