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许在桌底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了龇牙,脑子清醒了三分。
她放下筷子起身,一路朝后院走,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得找个没人的地方,让丹田的净化功能把药效消掉。
净化器对灵气和魔气好使,但这种药物直接走血脉进经脉,清理起来要慢得多。
夜风迎面扑来,她眼前已经开始重影了。
穿过一道月门,拐进花园石径。
远处一座凉亭,亭边半亩池塘,水面映着月亮,晃晃悠悠。
亭子里有人。
白祁邪半靠在栏杆上。
领口散着,锦袍的系带松了一半,两颊也像姜无许那样烧得通红。
很明显,他也中了招。
姜无许在亭子边停下。
两个人隔着不到三步的距离,互相看了一眼。
白祁邪先愣住了。
月光底下的姜无许跟白天不是一个人。
药效催出的潮红从颧骨漫到耳根,鼻尖冒着细汗,那双平时吊儿郎当的眼睛蒙了层水雾,她自己大概不知道,那个眼神有多要命。
白祁邪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姜无许转身要走。
手却被白祁邪攥住了。
两只手碰到一起的瞬间,姜无许僵了一瞬。
她的脑袋很晕,但是她知道正在发生什么,更何况,白祁邪那个色批离她的脸越来越近,还说:“之前没注意过,你这长相……其实不比芙儿——”
白祈邪的气息已经拂过耳侧,姜无许直呼他该不会要职场性骚扰吧,伸手就想扇他巴掌。
可浑身软绵绵的,伸出的手反而像是欲拒还迎。
眼见着白祈邪的脸越来越大,距离近到鼻尖快碰上鼻尖。
“嗷呜——!!!”
一声嚎叫,石破天惊。
一团银灰色直接从假山后头弹射出来。
速度快得带了残影,精准地咬上白祁邪的后颈脖子。
白祁邪惨叫:“什——”
曌影咬得死紧。
八斤多重的哈士奇整个挂在他脖子上,后腿蹬他后背,前爪在他脸颊左右开弓。
好像是来索命。
白祁邪被连扯带拽往后退了三步,脚后跟磕上池塘边的石沿——
“扑通。”
水花溅了三尺高,贵公子成了落汤鸡。
他转身叼住姜无许的袖口,拽着就走。
姜无许腿软得厉害,身后池子里传来白祁邪呛水的声音时,姜无许迷迷糊糊还想回头看一眼。却没想曌影叼着她袖子的力道加重了,狗牙收紧。
姜无许不想被咬得鲜血淋漓,于是乖乖地被它拽回了客房。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身上的燥热感觉要把她焚尽了。
忽然,脸上一凉。
姜无许的脸上被泼上两捧冷水,衣领打湿了大半,头发粘在脖颈上,一缕一缕的。
曌影用前爪支撑着水盆,在床上看着姜无许,越来越焦躁。
它本以为下毒者用的是街边随便买到的那种低级货色,但实际上里面掺了引灵媒。
这种东西阴毒的很,听说是人族的老鸨专门用来控制不听话的姑娘的东西,能把春毒引向四肢百骸的角落。
姜无许体内那台净化器消解魔气一流,但碰上这种精炼丹毒,净化效率就堪比碳14的半衰期了。
照这个速度,恐怕还没净化完就爆体而亡了。
正当曌影盯着床边蜷成一团的姜无许,想着自己自助餐没了该怎么办的时候。
谁知道这蠢女人居然直接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了下来。
双唇相贴的那一刻,他还能听到对方的呢喃:“好凉好舒服……”
合着,姜无许把他当空调了。
下一刻,跟那天晚上在宗门姜无许房间里一样,暗灵根的力量扩散开来,月色、灯火、甚至窗缝里透进来的星光,全被吞噬干净。
紧接着,黑暗收拢,凝聚,以一种极耗灵力的方式逆向运转——
曌影的身体开始变。
骨骼拉长,四肢撑开,银灰色的皮毛一寸寸褪去。
竟然不受控制地变成了一个俊美的男人。
这男人盯着床上正想把她搂得更近的女人咬牙切齿。
蠢女人!!
——
等姜无许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放亮了。
人间界已经炊烟袅袅,时不时传来几声鸡鸣。
姜无许抬起手遮挡住照到眼前的灯光,有点不想睁开眼,她浑身像散架了一样,像是刚被人胖揍了一顿。
意识刚回笼的时候,她就听到一阵打呼声。
那打呼声十分夸张响亮,让姜无许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是在异世界,只觉得几乎疑心哪个缺德的邻居大半夜的搞装修。
“谁啊!”后面跟了一句国粹。
姜无许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准备去找邻居理论。
结果却被床顶撞到脑袋,脚边那团银灰色的呼噜制造机像个毛毛虫一样蠕动了一下,瘫在枕头边,四条腿岔开,肚皮朝天,睡相有点可爱。
姜无许一下子气就全消了。
她把小哈抓起来又rua又亲,狠狠报复了一番,直到那种被吵醒的怨气全部消散,才把它放回原处。
姜无许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曌影现在的状态很差。
好像被抽干了精气那样,皮毛没了往日的光泽,暗沉沉的,耳朵和尾巴都耷拉着。
直到姜无许无意中碰到了小哈的肚子,手感并不像平常那样暖哄哄热腾腾,反而凉的惊人。
姜无许才猛地皱眉。
她很担忧,以为他受凉发烧了,于是在给小哈拿一层又一层的被子裹成了大粽子后,才去努力回想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个个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重现,好像是有人泼了她几捧冷水,然后整个房间突然黑透了,接着——
一张脸。
很近很近的距离,轮廓锋利,下颌线条流畅,鼻梁高挺。
真他妈的好看,简直比同事推给她的粉底液将军还要好看。
但姜无许不确定那是不是药效催出来的幻觉。
她翻身坐起来,低头盯着曌影。
“小哈。”
没反应。呼噜声倒是停了半拍,又接上了。
“昨晚那个人是你?”
曌影连耳朵都没动一下。呼噜声反而更大了,大得很刻意。
姜无许戳了戳他的爪垫。肉垫子软塌塌的,往常她戳一下他至少会缩一下,今天连这个反射都没有了。
“你是不是变成人了?”
曌影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她。
尾巴尖甩了一下。
这就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看着很心虚。
“……行吧。”
姜无许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感觉事情好像不是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