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的。

    到处都是金的。

    廊柱是鎏金的,台阶是嵌金的,连院子里那几棵树的树干上都缠着金丝带。

    姜无许抬头往上看,主殿屋顶的瓦片在阳光下闪得她眯起了眼。

    “那个,你们家屋顶……”

    “琉璃金瓦,”白祁邪云淡风轻地往前走,“我父亲嫌琉璃太素,加了一层赤金。”

    姜无许:“……”

    现在的金价多贵啊,

    上辈子客户爸爸的办公室也没这么夸张。

    她默默感叹了一声不愧是有钱人的世界,让自己这刘姥姥简直开了眼,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破洞弟子服,自嘲地摇了摇头。

    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白祁邪一踏进山庄的大门,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

    腰板挺得更直,说话声音更高,走路的姿势从“讨论”变成了“巡视”。他吩咐管家给同行的师兄弟安排上等客房,又让人备茶点、上香浴汤,周到得无可挑剔。

    顾行舟拱手道谢,白祁邪大手一挥:“师兄客气,自家地方,不必见外。”

    那语气,恨不得把“这是我的场子”六个字刻在脑门上。

    安顿好师兄弟们之后,他把宫若芙拉到身边,在一众庄上弟子面前,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诸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胤渊宗宗主之女宫若芙,芙儿与我已经定了亲。”

    宫若芙低眉顺眼,脸颊泛红,自然而然地带上了几分大家闺秀的羞怯。

    “祁邪哥哥别这样嘛……”

    庄上弟子一片起哄叫好。

    宫若芙看向大家,觉得祁邪哥哥这样为自己说话,自己也应当投桃报李。

    于是朗声开口道:

    “对了大家,还有一桩好消息呢,祁邪哥哥,现在已经练气三阶了。”

    全场炸开了。

    “天哪,少主不愧是天才,这才多大岁数,这就已经练气三阶了?”

    “要知道庄主当初被视为天才,也到了五六十岁才突破到练气三阶,少主简直是前途无量啊。”

    “那我们藏桓山庄之后岂不是成为天下第一山庄指日可待?”

    恭维声不绝于耳,白祁邪却越来越心虚,他猛地攥紧了宫若芙的指尖。

    他毕竟是纸老虎,万一被戳穿了,岂不是更难堪?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想斟酌一下怎么开口又能澄清又不失面子,可话还没出口,中庭那扇紫檀大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四十出头的模样,身材魁梧,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锦袍,腰带上镶了一整排拇指大的灵石。

    浓眉之下,面容与白祁邪有六七分相似,但周身威压更强,也更加沉稳。

    白祁邪浑身一僵,缓缓把话头咽了下去。

    “……父亲。”

    臧桓山庄庄主白傲扫了一圈院中的热闹,把每个人的表情收进眼底,最后视线才落在自己儿子身上。

    “三阶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

    白祁邪的脊背绷直了,冷汗渐渐淌了下来,他强撑着开口。

    “是。”

    白傲点了点头,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点微笑。

    “不错。”

    就两个字。白祁邪的呼吸却窒了半拍。

    要知道,白傲膝下子女众多。

    大哥天资卓绝已入筑基,已经掌管山庄半数产业,他从小在家族里都像是衬托大哥这朵红花的绿叶,自己拼命努力,过得水深火热不说,更是从没得到过父亲青睐。

    为了让父亲多看自己一眼,他十二岁去胤渊宗拜师,十五岁冲练气二阶,十七岁拿了宗门年考第一——可每次回来报喜,白傲至多就是“嗯”一声。

    今天居然说了“不错”,还给他露了个笑脸。

    白祁邪的胸口发烫。

    他不想否认,也没有否认这善意的谎言。

    宫若芙在旁边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嘴唇凑近他咬耳朵。

    “我就说嘛,庄主会欣慰的。”

    白祁邪感觉自己像小偷一样,享受着这窃取来的片刻自豪。

    白傲没再多说,转而招呼顾行舟等人入厅落座,亲自安排了接风宴。

    席间管家来禀报——山庄供奉何长老昨日刚用过一次天眼术,灵力消耗过大,至少需要三天恢复期。

    白傲端着酒杯,朝顾行舟抬了抬下巴。

    “三天之后,何长老自会替诸位开天眼勘矿。这几日就在庄上歇着,想逛想玩随意,白家买单,别客气。”

    顾行舟谢过。

    姜无许坐在角落里,面前摆了一桌子菜,每一道看着都精致得不像话,像她上辈子参加的那种喜宴。

    她夹了一块糖醋灵鱼试了试,味道相当不错。

    姜无许盘算着这三天要不要提前搞个旅游规划出来,还是P人一样走到哪逛到哪,主打一个随性。

    可余光忽然瞥到白祁邪放下筷子,匆忙起身离了席。

    他走得急,茶杯差点带翻,让姜无许很难不注意到他。

    没过一会儿,宫若芙也起身告了个罪,说头疼要去歇着,转身出了厅。

    姜无许嚼着鱼肉,看了眼怀里的曌影。

    曌影正专心致志地把面前那碟灵兽肉脯舔得干干净净,根本没注意别人在干嘛,他似乎也懒得在意。

    白祁邪推开客院最里间的房门时,宫若芙正坐在铜镜前描眉。

    她的唇涂了过多的胭脂,看起来像刚吃了小孩。

    宫若芙头也没抬。

    “门关好。”

    白祁邪把门带上了,反手落了栓。

    他很慌张地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去。

    宫若芙放下帕子,转过身。

    “怎么了?祁邪哥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白祁邪紧张地搓着手。

    “芙儿,我撑不了三天。”

    白祁邪的声音在发抖。

    “练气三阶。我连个影子都没摸着。真打起来,一个照面就露馅了。”

    宫若芙静了几息。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锦囊,搁在桌上,推到白祁邪面前。

    “祁邪哥哥,你打开看看呢?”

    白祁邪听话地拽开锦囊的系绳。

    里面躺着三颗丹药,暗红色,大概指甲盖大小,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隐隐散着一股焦苦的气味。

    “涨灵丹。”宫若芙的声音很轻,“服一颗,两个时辰内灵力暴涨至练气三阶巅峰。服两颗,可维持三天。三颗全吃,撑过七天不成问题。”

    白祁邪的手指触到丹药表面,又缩了回来。

    他知道这种药。

    很多次,他父亲面临险境的时候,他山庄里的死士都会吃下这种药,带他突围。

    可副作用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