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做出这样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真是平白惹人生厌。”

    金无鳞打了个哈欠,坐在半空中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这让下面胤渊宗的众人无不露出愤慨的神情。

    可金无鳞通通视若无睹。

    “站着也好,跪着也好,”他看着底下那个浑身是血却死撑着不倒的身影,语气随意,“结果都一样。”

    他的兴趣已经消退了。

    跟小孩捏蚂蚁一个道理,看它挣扎几下觉得有趣,多看两眼就腻了。

    金无鳞抬起右手食指,准备直接把这碍眼的家伙抹除。

    他的指尖凝聚出一粒极小的黑芒。

    小到肉眼难辨。

    但方圆百丈内的空间却同时龟裂了。

    裂纹无声扩散。

    这片天地承受不住那粒光点的重量,都要如纸片般寸寸崩裂。

    姜玄烨瞳孔骤缩。

    他不顾一切的朝姜无许飞去,但金无鳞甚至没看他一眼,轻轻勾了一下小指,姜玄烨的身体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一步也动不了。

    “爹!”

    “别过来!”姜玄烨嘶吼出声,脖颈上青筋暴起。

    金无鳞瞥了他一眼,摇摇头。

    “吵。”

    黑芒从指尖脱出。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姜无许眉心,它所过之处空间碎成渣滓,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姜无许看到了那颗黑芒。

    她丹田里小杜的功率已经开到最大,但五行灵力都像是栓塞一般凝固住了。

    她苦笑一声。

    意识到自己这次在劫难逃了。

    既然如此,那何不鱼死网破,死也拉个垫背的呢?

    她上辈子没能跟那个黑心老板同归于尽,一直觉得遗憾,这辈子有机会补上,她何乐而不为呢。

    神识灌入金丹核心,她闭上眼,逆转全部灵力,准备引爆。

    然后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是有人站到了她前面。

    银发在风中扬起来,遮住了她全部的视线。

    紧接着就是“噗嗤”一声轻响,黑芒从曌影的后背贯入,从胸口穿出。

    从那个拳头大的窟窿里喷涌而出的银白色血,溅了姜无许满脸满身,滚烫的,带着太古纯灵之体特有的清冽气息。

    姜无许看着曌影胸口那个对穿的洞,看着洞的另一边,摇摇欲坠却始终挺立着的“胤渊”宗牌匾,大脑短暂地放空了。

    曌影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皱了皱眉,一脸嫌弃。

    “啧。”

    他转过头来。

    嘴角挂着血,从下巴滴到锁骨上,但那双赤红色的竖瞳还是一如既往的倨傲。

    “本座……”

    他咳了一声,更多的血从嘴角涌出来。

    “只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本座买顶级的灵果。”

    姜无许忽然有点不解。

    他不是最臭屁,最无所不能的吗?他怎么会死,又怎么敢死。

    姜无许的泪涌了出来。

    往日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脑海回放。

    她想起了,他第一次趴在她肩上说“本座跟定你了纯粹是因为你体质好,别自作多情”。

    她想起了,比武大会上被人追着打还不忘喊“本座才不是为了保护你,本座是怕你死了断了灵力供应”。

    她也想起了,昨晚化成人形后说的那句“你是我的”,还有口头禅一样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本座最惜命了。

    “你骗人。”

    姜无许泣不成声。

    她扑过去,双手按住曌影的胸口,五行灵力不要命的往他体内灌。

    金行修补经脉,木行滋养肉身,水行冲刷魔气,火行温养心脉,土行凝固创口,全套流程她跑了一遍又一遍。

    可灵力灌进去,如同泥牛入海,消失的干干净净。

    曌影胸口的伤不但没有愈合,反而在扩大。

    银白色的光点从伤口边缘一粒一粒的剥落,飘散开去。

    “没用的,”曌影的声音弱了下去,“那东西沾了混沌气……本座的本源兜不住。”

    “闭嘴!”

    姜无许低吼,手上的灵力输出猛的加大了一倍,她的金丹开始超负荷运转,五色灵光在掌心交替闪烁,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钝痛从丹田传来,金丹表面出现了裂纹。

    曌影感知到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别糟蹋你那颗刚结的丹,你这样,对不起本座为你献出生命。”

    说着,曌影伸出手指轻划,断掉了他和姜无许的本命契约。

    二人同时呕出一口鲜血。

    姜无许只觉得要失去生命里最重要的一样东西了。

    可是她居然束手无策,只能无能地淌着泪。

    两辈子加起来,她只在工位上被裁员通知砸中的时候哭过一次,今天是第二次。

    曌影揩去了姜无许的眼泪,抬起的那整条右臂开始化成银色光点飘散。

    “谢谢你,教会本座,这世界上,有比命更重要的东西。”

    他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和他还是哈士奇的时候一模一样。

    姜无许愣住了。

    曌影用还能动的左手,摸了摸她的脸。

    他的手指冰凉,却沾着他自己温热的的鲜血。

    他擦掉她脸上的泪,又弄上去一道银白色的血痕。

    “蠢女人,哭什么,”他翘了一下嘴角,“本座又没有真的要死……本座只是……”

    他的谎言并没有来得及编织好,左手便也开始碎裂。

    银光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到手肘,到肩头,他整个人都在发光,亮的灼目,那些光点飘飘荡荡的往天上升。

    他最后仅存的一点神识,通过本命契约往姜无许的脑海里塞了一句话。

    就两个字。

    “活着。”

    然后银光碎尽。

    姜无许的怀里空了。

    她的手还保持着按在曌影胸口的姿势,掌心还沾满银白色的血,在月光下渐渐变透明,最终也化成光点消散。

    什么都没留下。

    那条本命契约的灵纹从她腕间淡去。

    战场死寂。

    金无鳞歪了歪头,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

    “倒是个忠心的坐骑。”他评价了一句,语气随意。

    姜无许垂着头,似乎银发沾满她衣襟的地方还留有余温。

    她慢慢站起来。

    全身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金丹在丹田里带着裂纹运转,每转一圈都伴随着剧痛。

    她抬起头,看向金无鳞。

    一双宛如枯死的眼睛里,淌下两行血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