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姜无许大喝一声,“小心!”

    只见顾行舟不知何时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身子靠在曌影身上。

    他右手持剑,左手捂着断肋处,迈步冲出。

    一剑。

    窄刃贯穿核心。

    绿光碎裂,消散在空气中。

    千丝木灵彻底死透了。

    满天碎屑缓缓落下,落在每个人肩头、发间。

    苏晚柠的琴声骤停。

    瑶琴从膝上滑落,她整个人向前栽去,眼前一黑。

    一只手臂稳稳接住她的腰。

    雷烈单手横剑插在地上当支撑,另一只手把她揽进怀里。

    苏晚柠靠在他胸口,仰起脸。

    木屑不断从他们头顶洒落。

    四目相对。

    雷烈耳根通红,喉结滚动一下,嘴唇张了张,又没说出口。

    苏晚柠等着。

    “……你流血了。”

    雷烈却好像感受不到痛楚一般置若罔闻。

    他从怀里扯出一块布,去擦她手指上的血。

    苏晚柠:“……”

    看着他那样认真的目光,苏晚柠忍不住抬手揪住雷烈胸前的衣襟,把他拽低三寸,万千情愫亟待冲之于口,最后只剩下了一句。

    “回去以后,我请你吃饭。”

    雷烈愣了一息,重重点头。

    “好。”

    姜无许靠在树干上,假意拍了拍衣服上的面粉,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前面你侬我侬的两人。

    曌影蹲在她脚边,尾巴扫来扫去。

    “看什么看?”曌影冷哼,“一群幼稚的人类。”

    “我吃我的瓜,碍着你了?”

    曌影竖起尾巴,缠上她的手腕,收得极紧。

    “看别人有什么好看的。”

    姜无许低头,对上一双冰蓝竖瞳。

    她隐隐觉得,他不像是在说瓜的事。

    但姜无许向来粗神经,也没太在意。

    此时,碎屑落尽,林中重归寂静。

    姜无许从树干上滑下来,拍掉衣服上的面粉和木渣,环顾一圈。

    战场乱得一塌糊涂,跟刚遭了劫似的。

    顾行舟靠在断树上闭目调息,脸色灰白,左手按着断肋处,指缝间的血已经止住,呼吸仍浅而急。

    曌影蹲在他膝边,银白尾巴搭着他手背,微弱灵气从尾尖渡过去,替他稳住经脉。

    雷烈扛着玄铁重剑站在空地边缘,浑身是伤,却扭头看了苏晚柠一眼。

    确认她没事,他才靠到树上喘气。

    苏晚柠坐在地上,十根手指血肉模糊,瑶琴横在膝头,断弦耷拉着,惨得不行。

    可人都还活着。

    这就够了。

    姜无许没废话,蹲下身,从储物袋里摸出铜炉,在平地上架起来。

    她手上动作十分熟练。

    灵火种子一点,橘红火苗在夜色里跳动,铜炉底部的聚灵纹泛起微光。

    苏晚柠抬起头,看着她利落往锅里倒水、切肉、撒料,嘴角忍不住一抽。

    “许许,刚打完生死仗,你就惦记做饭?”

    “不吃饱,哪有力气赶路?修仙就不用吃饭了?”

    上辈子加班到凌晨两点,公司楼下的兰州拉面救过她很多回。

    这辈子,铜炉成了她的深夜食堂。

    锅里的水烧开,姜无许把剩下的灵米下进去,又翻出最后一点海兽肉干,撕成丝,码进碗底。

    暖玉姜精只剩碗底一层薄膜,她用勺子刮干净,全倒进去。

    热气一升,整片林子都暖了些。

    顾行舟睁开眼,呼吸稳了点。

    他没说话,目光落在掌心的残玉上。

    夜色里,那块玉总算安稳了些,不再乱跳了。

    光芒收成一条稳定细线,笔直指向前方。

    他抬起头。

    林子尽头,浓雾渐稀,一棵参天古树的虚影显出来。

    树冠遮住半片天,枝杈间流动着暗金光点,灵光吞吐不定。

    顾行舟攥紧残玉,指节收紧又松开。

    父亲,就在那边。

    “师兄。”姜无许递过去一碗热粥,“先吃点。”

    顾行舟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依旧没说话。

    有些话不用问,姜无许也看得明白。

    他熬了这么多年,也不差吃完这顿饭。

    雷烈没过来吃饭。

    他闷头走到千丝木灵的残骸堆里,蹲下翻找。

    姜无许端着碗,歪头看他。

    有几根藤蔓断在地上,却还算完整,留着韧劲。

    雷烈挑出来,用指甲试试弹性,偷偷塞进了怀里。

    姜无许还好奇他想拿来做什么,于是也在默默看着。

    只见雷烈他在角落坐下,把细藤摊到膝头,开始编东西。

    那是打铁人常有的手指习惯。

    拇指扣住,四指交替缠绕,跟编铁丝花差不多。

    材料却从铁丝换成了藤条。

    这会儿,曌影已经离开顾行舟,跳上姜无许的腿。

    他偏过头,冰蓝瞳仁扫雷烈一眼。

    “……他忙什么呢?”

    “编东西。”

    “编什么?”

    “你猜呗。”

    曌影哼了一声,尾巴尖烦躁甩了两下。

    “人类求偶,真够原始。拿不出像样灵宝,编根草就想哄雌性,荒兽都比他讲究。”

    姜无许差点让粥呛着。

    “压低点声。”

    “本座说的实话。”

    曌影说得理直气壮,声音却压下去半分。

    姜无许拿勺子敲他脑门一下。

    “少嘴欠。”

    挨了敲,曌影也没躲,反倒把脑袋往她掌心蹭。

    “蠢女人。”

    “干吗?”

    “你碗里的肉干,给本座一条。”

    “自己拿去。”

    “你喂。”

    姜无许低头看他。

    火光落进那双冰蓝竖瞳,瞳孔微微放大,耳朵尖也往后压了压。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养的布偶猫讨罐头时的德行。

    嘴上凶,眼神倒藏不住的可爱。

    姜无许莞尔一笑,夹起一条肉干,丢进他嘴里。

    曌影叼住,嚼两口咽下去。

    傲娇地说了轻哼一声。

    “还算识相。”

    另一边,雷烈编完了。

    此时,他掌心里托着个拳头大的藤笼。

    编工粗糙,接口还有毛刺,远看是鸟窝,凑近看也没好到哪去。

    他坐着没动,又笨拙地用指甲把毛刺一根根掐断抹平,目光十分认真。

    姜无许捂着嘴,露出一丝姨母笑。

    这虽然不是很贵重的礼物。

    但是其中蕴含的情意,却是重于泰山啊。

    起身后,雷烈朝外围灌木丛走去。

    没过多久,人回来了。

    藤笼捧在掌心,里面关着三只灵蝶。

    翅膀薄如纱,通体幽蓝,散着细碎荧光。

    雷烈走到苏晚柠面前,青涩地递了出去。

    “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