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女人。”曌影看她盯着别人,从她怀里探出湿漉漉的脑袋,语气不善,“你在想什么?”

    “想明天的行程。”姜无许面不改色。

    曌影重重哼了一声,尾巴缠上她手腕,紧到她吃痛地嘶了一声。

    姜无许也拽了下他的耳朵,小小地报复了下。

    一人一兽正嬉闹间,顾行舟踩着碎木板走回来,把窄刃剑收入鞘中。剑刃上的黑血还没干,顺着剑鞘往下滴。

    “船还能开。”他说,“底部阵纹没全坏,撑到仙麓岛外围够了。”

    姜无许点头,正要开口安排值夜。

    曌影忽然耳朵一竖。

    他整个身体绷直,冰蓝瞳仁死死盯向迷雾深处。毛发根根倒竖。

    “有东西在看我们。”

    姜无许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白雾翻涌,什么也看不见。

    可没来由地,她的后脊就是一阵发凉。

    千里之外。

    黑色祭坛的云端。

    稚子收回目光,舔了舔嘴唇。金色竖瞳里映着破浪号残破的倒影。

    “没死啊。”他歪了歪头,啧啧两声,颇感遗憾。

    “那就让你们再多活几天。”

    他折了一只纸鹤,轻轻一吹。

    纸鹤振翅,穿过云层,朝仙麓岛飞去。

    “毕竟,”

    稚子翻身躺在云上,双手枕着后脑,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

    “岛上那个东西醒了以后,可比本座的冥蛟有趣多了。”

    夜晚的时候,海风很大。

    甲板上仅存的完整木板,本就被雨水和魔气泡黑泡软,在这样的海风里更是发出吱嘎的响声,摇摇欲坠。

    姜无许一手抓住断裂的桅杆底座,一手把曌影死死护在怀里。

    海浪打上来,冰凉彻骨。

    曌影在她怀里抖个不停,银白毛发沾湿成一绺一绺,十分狼狈。

    “这什么鬼天气啊……”

    姜无许没功夫听他的怨天尤人,满心想的是赶紧解决问题。

    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

    顾行舟也单膝跪在甲板上,脸色煞白,勉力支撑着。

    “我们在这,灵力受到限制,风雨又这么耗人。”他声音沙哑,“大家丹田快枯了。再撑着,神魂就得伤。”

    姜无许扫了一圈。

    苏晚柠蜷在船舷角落,十指缠满绷带,冻到嘴唇乌紫。

    雷烈站在她面前,后背对着风浪,海水劈头盖脸砸下来,一声不吭,为她挡下所有风浪。

    苏晚柠眸光微动,“我们没有辟谷丹了吗?”

    顾行舟摇头。“魔气侵蚀太重,药效折得厉害。普通辟谷丹吃下去,能到丹田的不到三成。”

    灵力枯竭,体温骤降,神魂疲惫。

    这三座大山压下来,绝望感渐渐爬上大家心头。

    姜无许皱眉。

    这同上辈子通宵加班,饭都没吃,又被拉去跑马拉松有什么区别?

    不过好在,她早有准备。

    姜无许拍了拍腰间储物袋,目光坚定,仿佛天生有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别慌。”

    所有人都看过来。

    姜无许从储物袋里取出洞天食匣,又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铜炉。

    铜炉底部刻着聚灵纹,不用灵力催动,点燃灵火种子就能起灶。

    这是她出发前塞进储物袋的东西。

    上辈子出差,她包里总有充电宝和自热米饭,这辈子这个习惯就保留了下来。

    她把铜炉塞进甲板凹陷处,三面挡风。

    灵火种子燃起,橘红火苗在风雨里摇摆,但因为姜无许投入源源不断的灵力支持,一直没熄灭。

    曌影被她放到一边,小爪子抓着木板边缘,看她手脚利落,架锅倒水。

    “你认真的?”曌影有点不敢置信,“这种时候,你要做饭?”

    “不然呢?等死?”

    姜无许手没停。

    灵米下锅。新鲜海兽肉切成薄片,码在碗里腌上。食匣最底层还藏着一小罐琥珀色膏体。

    暖玉姜精。

    这玩意儿是她用千年火姜和暖玉粉熬出来的浓缩物,一指甲盖的量,就能让人从脚趾暖到头顶。

    她挖了三勺丢进锅里。

    锅里翻滚时,一股浓烈鲜香裹着辛辣暖意,在甲板上漫开。

    曌影鼻子动了。

    耳尾巴不由自主摆了两下。

    有点馋。

    姜无许瞥他一眼。“急什么,没好呢。”

    曌影把头别过去。“谁急了?本座就是……闻闻味儿,看你有没有投毒罢了。”

    姜无许早就习惯他这种死傲娇的样子,也没戳破,只是专注做自己的事情。

    粥滚三滚,海兽肉片下锅。

    姜无许又撒了一把提前炸好的蒜酥和葱花,盖上盖子焖了十息。

    揭开锅盖的时候,乳白浓粥咕嘟冒泡,表面浮着金色油花。热气升腾,雨丝落进去,转眼就化成白汽。

    “开饭。”

    曌影第一个冲过去,抱着碗就暴风吸入,一副猪八戒吃人参果的模样。

    “嘶,烫死了……”

    姜无许嘴角抽搐。

    他这副样子怎么好像她平时虐待他不给他吃的一样。

    这时,顾行舟接过碗,也喝了一口。

    温热的粥滑进腹中,他瞳孔微微放大。

    暖流从胃部升起,顺着经脉漫开。枯竭的丹田重新生出一缕灵力,虽不多,却实实在在流动起来。

    “灵力……在恢复?”顾行舟看向姜无许。

    姜无许把压缩灵糕掰成小块,递给他。“就着吃。粥管暖,饼管续,撑到天亮没问题。”

    顾行舟看着手里不起眼的灵糕,忽然笑了。

    “师妹,你真是神机妙算,我们缺粮受冻的情况都能预料到,还未雨绸缪。”

    “要是没有你,我们怕是都捱不到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了。”

    他说得夸张,姜无许知道他在开玩笑,不由得说了句,“少拍马屁,赶紧吃。”

    苏晚柠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热粥下肚,冻僵的四肢终于有了知觉。她吸吸鼻子,眼眶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勺子碰到碗底,磕在一块硬物上。

    苏晚柠愣了下,伸勺子捞起来。

    粥汤里躺着一朵小桃花。

    这是红皮萝卜雕的,虽然歪歪扭扭,但一刀刀足见心意。

    苏晚柠脑子空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见雷烈慌忙移开视线。

    那人坐在三步外,手里攥着玄铁重剑,正用破布认真擦拭。

    可明明剑身干干净净,不见半点雨水。

    雷烈的耳根红透了。